两人一同登上汽车，朝着前线指挥部驶去。
沿途随处可见溃败下来的士兵，皆是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
偶尔还能看到被鬼子航空兵炸毁的车辆和散落的武器弹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
陈家驹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样的军心士气，想要打赢仗，难度可想而知。
薛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沉重：“季谦老弟，你看到的，只是兰封危局的冰山一角啊。委员长确实给我调集了十五六万中央军精锐，论兵力，我们数倍于土肥原贤二第14师团，可这些部队，都是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后重建的部队，老兵所剩无几，新兵率几乎达到了八成，许多新兵连放枪都不会，更别说协同作战了。”
陈家驹对这一切，自然是知道的。
薛岳的第一兵团，共 6 个军 14 个师约 15 万人。从纸面上看，那是兵强马壮，装备精良。
可实际上，第 71 军、第 74 军、第 27 军、第 8 军、第 17 军团均为淞沪 / 南京会战的残部重建之部队。
经过残酷无比的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后，这些部队在1938 年 1–4 月紧急重建，老兵骨干仅 5%–15%（多为中下级军官与幸存老兵）；85%–95% 为新兵（多为各省保安团、壮丁，无战斗经验）。
地方部队更弱，第 64 军在淞沪会战中甚至整个拼光，全军上下没有一个是老兵。
最要命的是，所有重武器全部损失殆尽，纸面编制与实际装备差距达 40%–70%；几乎没有反坦克炮，根本无法对抗日军坦克。
兵为将胆，炮为军魂！
既没有足够的老兵，也没有强大的火炮，这薛岳这个老了仗的第一兵团的司令打起仗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偏偏委员长胃口又太大，想要效仿徐州会战之故事，一口吃掉鬼子孤军冒进的第14师团。
而且兰封会战中，中国军队情报严重滞后，存在两个严重的误判。
第一，严重误判了日军的实力。
战役之初，以为来的不过是约6000余人的第14师一部，为 “孤军深入” 的弱旅。
结果打了好几天，才明白过来，第 14 师团整个师团都来了。
不过，统帅部还是很有信心，以为对方不过2万余人，还是有8:1的兵力优势。
其实日军的第14师是一个加强师团，还配属 3 个野战重炮联队、一个独立装甲联队，一个工兵联队，总兵力超 4万人。
其105毫米以上火炮超过60门，75毫米火炮数量超过150门，战车100多辆，火力在国军的数倍。
以第一战区国军部队的实力，要硬啃下来，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除此之外，日军还秘密调集了第16师团，并加强配属了混成第 13 旅团、混成第 4 旅团和两个重炮联队、一个战车联队。
总兵力也在4万人以上。
第二，严重误判了日军的企图。
以为日军第 14 师团南下是为切断陇海路、配合徐州合围，并无西进开封、郑州的企图。
实际情况是，日军第一军擅自改变计划，命第 14 师团西进夺取郑州、打通平汉线，核心目标是控制黄河渡口（贯台），获取北岸补给与援军通道。
然后命令第16师团实施迂回包抄计划，试图一举消灭第一战区的中国军队。
正是这两个严重的误判，让误将日军主动西进判定为 “被我军压迫西逃”，导致追击、堵截部署完全错位，最后一败涂地。
若不是最后委员长下令扒开了花园口黄河大堤，以水代兵，阻挡了鬼子的追击，第一战区的二十万部队只怕难逃一劫。
汽车抵达前线指挥部，这是一处临时征用的农院，墙上贴满了作战地图，参谋们来来往往，神色匆匆。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 —— 正是委员长的侍从室严主任。
“陈司令，委员长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侍从室主任恭敬地说道。
陈家驹心中一凛，没想到委员长竟然亲自来了兰封前线。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跟着侍从室主任走进里屋。
蒋介石身着军装，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报，脸色阴沉。
“委座，卑职陈家驹，奉命前来报到！” 陈家驹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委员长抬眼看了看陈家驹，放下战报，语气中竟是多了几分的欣慰：“季谦，你来了就好。”
“兰封这边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十五万大军，围歼土肥原贤二的两万余人，打了半个多月，不仅没能歼灭敌人，反而让他们步步紧逼，真是丢人！”
“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担此重任，决定由你接过前线指挥权，整肃军纪，尽快拿下土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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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驹再次敬礼，语气坚定却依旧谦逊：“委座，万万不可。不是我怯战畏难，实在是力不能任。”
听到这话，委员长的脸色一沉，显出几分不豫之色。
陈家驹看着委员长的脸色，知道自己要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止推不掉这个差使，还有可能招致雷霆之怒。
不过，他一路上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一来，我初来乍到，不熟情况。任务、敌情、我情、地形、时间皆不清楚，正所谓，“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
听到陈家驹这么一番说辞，众人皆是一愣。
毕竟这“五行之说”，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大觉新奇。
一句通俗易懂的话，就将深奥的兵法至理说得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就是委员长听到，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唯有黄百韬却是隐隐地有些兴奋——看来这陈司令真把他的“八路军运动战和游击战术之研究”看进去了！
他在研究八路军的战术时，将刘师长的“五行兵法之论”深为叹服。
认为这是在敌强我弱之态势下，必须把作战决心和判断，建立在客观、全面、动态的战场实情之上，依靠精准判断、灵活用兵、借助地形与时间优势取胜。
只有如此，才能化不利为有利，以弱胜强。
黄百韬对这方面的内容极为重视，将“五行之法之论”作为了重点的研究对象并摘抄和融入了他的研究报告之中。
一旁的薛岳禁不住地问道：“季谦，你这五行兵法之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啊，不知是出自哪部兵法？还有得了高人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