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在乌克兰待的时间，确实不短了。
从塞瓦斯托波尔到基辅，从基辅到敖德萨，再从敖德萨回基辅。一个月下来，他坐过的黑色伏尔加，比有些乌克兰干部一年看到过的都多。
扎哈罗夫也有意在后面推举他。
敖德萨军区司令员家的烤肉，基辅军区司令员家的舞会，乌克兰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生日宴，内务部长的狩猎场，还有造船工业部部长的私人酒柜。
一圈下来，乌克兰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方晓东见了个遍。
那些大佬们也喜欢他。
会送礼，会说话，出手大方，还不抢风头。最要紧的是，扎哈罗夫的女儿喜欢他，沃龙科夫也拿他当半个自己人，他也有了足够的背景。
加琳娜对这些宴会烦得不行。
你现在，她一边替方晓东整理领带，一边咬牙，真像一朵交际花。
方晓东对着镜子看了看。
瞎说。交际花哪有我这么能打的？
也是。加琳娜点点头，那你就是一朵带刺的交际花。
方晓东觉得这评价很不好听，娘里娘气的。
……
今天晚上，是基辅军官俱乐部的舞会。
乐队在角落拉着手风琴，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雪亮。军官们穿着礼服，夫人们戴着首饰，空气里全是香水、烟草和奶油点心的味道。
加琳娜穿了一条深蓝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一进场，大厅里至少有一半年轻军官的眼神，都粘了过来。
另一半，是有夫人在旁边，不敢粘。
方晓东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角落里，看得直乐。
你笑什么？加琳娜问。
笑他们。
笑他们什么？
笑他们只能看。
加琳娜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那是……便宜你了……”
没过多久，两个年轻军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高个子，宽肩膀，黑头发，军礼服穿得笔挺，走路带着一股敖德萨海风的味道。
加琳娜轻声介绍：
安东·米哈伊洛维奇·索科洛夫，敖德萨军区司令员的儿子，二十七岁，坦克团副营长。
旁边那个，个子稍矮一点，浅棕色头发，眼睛很亮，肩章上的星比安东还多一颗，可是杠少了一条。
那是谢尔盖·亚历山德罗维奇·沃罗诺夫，基辅军区司令员的儿子，空降兵上尉。
两个人跟加琳娜从小认识，小时候一起逃过课，一起偷过厨房里的果酱，也一起被各自的父亲拿皮带抽过，当然，加琳娜的父亲可舍不得打她。
用加琳娜的话说，这两个家伙，不算坏，就是欠揍。
加琳娜，好久不见。安东先开口，脸上带着笑，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加琳娜挽住方晓东的胳膊，这是我未婚夫，方晓东。
安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谢尔盖的目光，则在方晓东身上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刚送到靶场的新装备。
中国来的同志。谢尔盖伸出手，早就听说过你。
方晓东握了握：谢谢，我也听说过你。
听谁说的？
反正不是加琳娜。方晓东笑得有点坏。
谢尔盖一愣。
安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谢尔盖也笑了，听说你很厉害？
谁说的？
整个黑海舰队都在传。
有人还说我一个人截停了一条护卫舰。方晓东说，这种话，你也信？
肯定不信。安东把酒杯放下，可今天看到你，我想证实一下你到底厉不厉害。
加琳娜皱起眉头：你们两个喝多了？
没有。谢尔盖说，我们很清醒。我们可是好朋友，不会让你未婚夫难堪的。
清醒到想找死？加琳娜很不屑，她可是知道她男人到底有多厉害。
加琳娜，别这么说。安东一本正经，我们更想试试了，我们只是想跟你的未婚夫，进行一场友好的军事交流。
谢尔盖补充，我们都是有素质的军官，不在舞会里动手打架。楼下就有拳击俱乐部，有擂台，有裁判，还有医生。我们来场公平的比赛。
方晓东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家伙，摆明了是吃醋。可还知道挑地方，知道分寸，也不算太讨厌。
你们两个一起上吗？方晓东问。
安东立刻摇头：那不成了欺负你？
谢尔盖挺起胸膛：我们一个一个来。其实，凭我的拳击技术，安东只能当观众了。
也行。方晓东把红酒递给加琳娜，谁输谁请客，我们抓紧时间。
加琳娜接过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她在为她儿时的伙伴默哀。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最好别把牙打掉。苏联军队，可不允许缺牙的人待在部队。
……
军官俱乐部地下室，拳击俱乐部。
木地板被踩得发亮，角落挂着几个旧沙袋。擂台边的绳子有些松，一盏大灯照得擂台中央发白。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舞会上的年轻军官和舞伴跑下来一大半。连两个头发花白的上校，都端着酒杯，站在边上等着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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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上，安东抢着跑上擂台。
他摘掉军帽，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背心和短裤，露出一身腱子肉，戴上拳套。肩宽腿长，步伐很稳，一看就是练过。
他晃了晃拳头，我和加琳娜是好朋友，我会手下留情的。
方晓东同样脱掉了外套，露出了他的身材。
周围安静了。
好精干的肌肉，强壮得恰到好处，而且……那一身深浅不一的伤疤，太炫了。这是男人的勋章。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们比试归比试，不论输赢，都不能破坏你们和加琳娜的友谊。
安东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很认同方晓东的观点。
铃声一响，安东就冲了上来。还有工作人员做裁判。
安东的刺拳很快，直奔方晓东的面门。一拳，两拳，第三拳带着风，擂台边响起一片叫好声。
方晓东退了半步，脑袋一偏。
第四拳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安东还没收拳，方晓东已经贴了进去，左手在他肋下轻轻一点，右手照着下巴就是一记短拳。
砰。
他没有使用贴山靠，怕把他撞出内伤，不过，这一拳，已经足够了。
安东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坐到了擂台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谢尔盖站在台下，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安东？你不会吧？这么脆？
安东坐在地上，晃了晃脑袋，艰难地站了起来：我没事。大意了。
你鼻子出血了。
那是最近天气太干了。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安东缓了缓神，终于完全清醒了，他不甘心，还想再试试。
又冲了两次。第一次被方晓东一拳打在肚子上，弯成了虾米。第二次刚抬起胳膊，脸上又挨了一下。
这回，他老老实实躺了下去。
裁判。安东仰面躺在擂台上，举起一只手，我认输。中国功夫……真厉害。
台下传来一阵嘘声，随后笑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