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在土瓦城一待就是三天。
三天里,大街小巷逛了个遍,又带着一大家子亲友出海钓了一趟,渔获不少,吃得尽兴。到了这天上午,一行人来到土瓦军港,参观东丹军最新列装的军舰——053H。
灰色的舰身泊在码头边,炮口斜指向天,威武得很。
秦放一上舰就东摸西瞧,哪儿都新鲜。走到上游一号反舰导弹发射架前,他停住脚,围着看了很久,伸手在导弹发射架上拍了拍。
东子啊,他回头问,这驱逐舰,你们东丹军列装了两艘?
嗯,两艘。方晓东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配上各处的导弹艇,眼下够用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说实话,这军舰搁国际上,其实算落后的。我们要做的,是赶紧把电子设备、雷达设备、导弹性能提上去。
就说这上游一号反舰导弹,才能打四五十公里,还不防空。若不迎头赶上,将来在人家眼里,就是海上漂着的活靶子。
秦放沉默了。
他出身军人世家,这话里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过了半晌,他低声问:难怪你要搞那个研究所。东子,你觉得……咱真能搞起来吗?真能压过苏联和美国一头?
必须的。方晓东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只是时间问题。我希望十年后,最晚二十年后,就能跟他们平起平坐。
秦放盯着他看了两秒,重重点了下头。
正说着,一个戴着海军帽的小脑袋从舷梯那边冒出来——
小青山不知打哪个士兵那儿讨来一顶海军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一路小跑过来,仰着脸喊:
舅舅!舅舅!我想看打炮!
不能打。方晓东一口回绝,这一开炮,军港外围的渔民还不得吓出个好歹来。
小青山嘴一瘪,当场就呜呜呜地干嚎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舅舅,好舅舅,我好想看打炮呀,好舅舅,你就依了我吧。呜呜呜……”
方晓东嘴角狂抽。这小兔崽子,从哪学会了表演?还那么好战。
可看着那顶大得不合身的小帽子,又想起小时候被他奶奶摁在地上抽鞭子的场景,他心一软,招手把附近四五名舰艇士兵叫过来。
这些都是国内过来的退伍海军,成熟精干,舰艇上的装备操作都很熟练,手上也有准头。
传我命令,启动舰首那门61式双联防空机关炮。方晓东吩咐,指了指面前的小豆丁,带他去炮位,放一组37毫米防空炮弹。注意炮口方向,落弹点避开航线和渔船,确保海上安全。
几名士兵立正敬礼。
小青山一听,嚎声立止,兴奋得蹦起来,帽子掉在甲板上都顾不上捡。
打炮咯!打炮咯!舅舅万岁!万岁!
秦放在旁边看得直乐:东子啊,你牛,孩子王都没你这么惯孩子的。
他扭头又喊:柔柔!思柔!快来看,东子下令打防空炮了!
陈思柔正扶着栏杆看海鸥,闻声走过来,捂着嘴笑:打防空炮有什么稀奇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她爹在海军司令部担任要职,这点场面,她打小见惯了。
方晓东眉毛一挑:哟,柔柔都喊出来啦?听着跟在喊肉肉似的!
你——陈思柔脸腾地红了,踏前几步,抬脚就踢。
方晓东早闪出老远,笑得直不起腰。
玩笑归玩笑,答应小青山的事情还得办。
他先安排士兵用舰上设备通知周围各舰艇:本舰试炮,切勿误判。又让人把家里其他亲友都喊到舰首来,一块儿看。
不一会儿,舰首聚满了人。
士兵把小青山抱上炮位,扶好他的小手。老兵在一旁压阵,检查射向,确认海面清空。
预备——放!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双联装37毫米机关炮喷出火舌,一组炮弹拉着光迹窜上天,在远处海面上方炸开一串闷响。
炮声滚过军港,声势浩大,震得人胸口发麻。
哇——小青山张着嘴,眼睛亮得吓人。
亲友们哪见过这个,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出一片叫好声。
方贤也看得热血沸腾,不由得多看了儿子几眼。
小雪、柳眉和胜男这些女眷们,都不由得捂住了耳朵。只觉得身周的空气都在震动。
就在这时候,通讯兵快步从舱里出来,在方晓东身边立正:报告主席!林阳的电话,接进舰艇了。
方晓东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揉了揉小青山的脑袋,转身跟着通讯兵走进舱室。
舱门在身后合上,外头的笑闹声顿时隔了一层。
他抄起话筒:阳子。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林阳的声音传过来,哑得厉害:……三哥。
就这一声,方晓东眉头皱了起来。他跟林阳太熟了,这小子平时嗓门比谁都亮,这会儿嗓子眼里却像堵着一团火。
慢慢说。
查到了——林阳像是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帮畜生。
方晓东没接话,握着话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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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有个掸族开的货栈,门脸挂着转运山货的牌子,不大。我的人蹲了两天两夜——林阳顿了顿,声音更低,从关口登记过后的那些掸族姑娘,只要进了土瓦城,头一个找的就是他家。进去的多,出来的……暂时还没发现。
后院?
对。后院有间仓房,上着锁,夜里头有动静。还有——林阳吸了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恶心东西咽下去,他们用牛车往外运货,一米高的大竹篓子,很大的那种。三哥,这么大的篓子……估计能塞进去两三个大活人。
方晓东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
那船呢?
另一条线也咬住了。乔八,跑船的,手里两条机帆船,明面上打鱼运货,夜里往近海跑,深更半夜接驳。船工都不让进甲板舱,接的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林阳的声音冷下来,三哥,这两帮人有来往。货栈出货,乔八走海,完整的一条线。
证据够吗?
证据不算瓷实,要是按正规路子……
没那么多讲究。方晓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人关在那儿多一天,就多几个姑娘遭罪。等证据攒齐了,黄花菜都凉了。
电话那头,林阳重重了一声。
方晓东盯着舱壁上的一块锈斑,一字一顿:听着。拂晓前动手,两路同时动——货栈、船,同一时间收网。
货栈那边,第一优先抓匪首,救女人。仓库里头关着的人,尽量保障她们的安全。让兄弟们带足装备,别给鹰啄了眼。
乔八也要活的。境外那条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要亲手从他嘴里抠出来。
对了,那个赛坤那边——方晓东停了一下,这些都是毒贩头目,手里多半有硬家伙。让兄弟们把防弹衣穿好,大火力武器带上,别逞英雄。跑了一个关键人物,我拿你是问;伤了一个自家兄弟,我照样收拾你。
明白!林阳的声音终于亮了几分,像把压了三天的火总算点着了,三哥放心,关键人物一个都跑不了。这帮狗娘养的……老子亲自去干!
去吧。
方晓东把话筒递还通讯兵,在原地站了两秒。
外头,小青山的笑声隔着舱壁传进来,叽叽喳喳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戾气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掀开门帘走回甲板,脸上重新挂起笑,胳膊往秦放肩上一搭:
来来来,大家一起合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