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的声音很轻，却让女娲的识海嗡的一声。
你想，造出一群什么样的孩子？
这个问题，没问天命，也没问定数，只问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女娲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大伯，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眼神却好像把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都看穿了。
是啊，她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那些模糊画面里，跪伏在神魔脚下，献上信仰却换来收割的孱弱生灵？
不！
绝不！
女娲眼里的水汽一下就没了，眼神变得很亮，那是种混着母性、决绝和希望的光。
她挺直了背，一字一句，声音很清楚，也很坚定。
“回大伯。”
“我希望我的孩子，生来便脊梁挺直，不跪神魔，不拜天地！”
“我希望他们有强健的体魄，足以踏碎山河，有聪慧的头脑，足以洞悉万物！”
“我希望他们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可以为信念而战，为守护而死，但绝不是任何存在的棋子与食粮！”
“我希望他们……人人，都能顶天立地！”
等她说完，整个小院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三清、十二祖巫、帝俊太一，所有人都看着女娲。他们都能听出她话里那股子强烈的意志，那是一种当妈的最原始的念头。
盘古高大的身子震了一下，看向女娲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才是我盘古的闺女！
“好。”
摇椅上的顾长青，总算笑了。
他坐直了身子，就这么一个动作，周围流淌的道韵都停滞了一下。
他看向女娲，眼神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但话里却是肯定。
“总算没被那点所谓的‘天命’给带歪了脑子。”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表情各异的侄子侄女，声音冷了下来。
“都听到了？韭菜。”
顾长青冷哼一声，语气中的鄙夷不加掩饰：“用最普通的泥土，注入最浅薄的灵气，造出一群先天孱弱、只能靠祈祷和献祭过活的生灵，然后等着他们繁衍壮大，再像割草一样一茬茬地收割他们的气运、功德、乃至血肉魂魄。”
“这，就是某些无聊的意志，给你们安排的剧本。”
这话一说出来，三清他们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一下就明白了“韭菜”是什么意思。
一股恶心和火气，从每个神魔的心底冒了出来。
“岂有此理！”脾气最爆的祝融，身上燃起熊熊神火，怒吼道：“谁敢拿我们家的亲族当韭菜？老子先把他烧成灰！”
“阿弥陀佛……咳，罪过罪过。”元始天尊下意识想念句道号，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铁青的冷声道：“此等行径，与邪魔何异？简直辱没了‘生灵’二字！”
通天更是直接，诛仙四剑的虚影在他背后嗡嗡作响，剑意冲天，好像随时要找个倒霉蛋砍一剑。
他们这才明白，女娲刚才为什么那么焦虑。
若真按那“天命”轨迹，诞生的所谓人族，将是整个洪荒最大的悲剧！
顾长青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
他看着女娲，淡淡道：“根子错了，一切都错了。用凡土俗水造物，起点太低，上限太死，天生就是当韭菜的命。”
他伸手指了指角落里那片长得挺好的菜地。
“你不是一直好奇，大伯这里的萝卜为什么这么好吃吗？”
女娲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何止是好吃，那简直是无上道果！
顾长青随手一招。
菜地里，那片种萝卜的九色神土飞起一团，大概拳头大小，飘在女娲面前。
这团土一出来，小院里的生机就浓郁了无数倍。里面有混沌气在飘，好像藏着一个大世界的生灭。光是看着，在场所有混元大罗金仙都觉得自己的大道在响，有了新感悟。
“这……这是……”伏羲叫出声，他手里的河图洛书疯狂推演，结果一片混沌，什么也算不出来。
“没什么稀奇的。”顾长青的语气很平淡，“【九天息壤】而已，被我的气息养了无数个纪元，勉强能当个花肥。你拿去用吧。”
九天息壤！
传说中创世级别的神土！
在场的众神，连盘古在内，都跟石像一样愣住了。
用创世神土……种萝卜？
还只是“勉强能用”？
女娲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捧住那团九天息壤，只觉得入手温润，一股造化之力涌遍全身，让她对“生命”和“创造”的理解，一下拔高了无数个层次。
这还没完。
顾长青又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口石井。
“光有土也不行，还得有水。”
他话音刚落，井里就飞出一道清泉，变成一捧水珠，散发着本源气息，飘在九天息壤旁边。
“【鸿蒙造化水】，我平时用来泡茶漱口的，你掺在泥里一起用，能让你造出的孩子根基更稳固一些。”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
用鸿蒙造化水……泡茶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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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侄子侄女们的世界观，又一次被自家大伯给秀得稀碎。
他们突然觉得，之前喝的那锅九幽神凰汤，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了。
“多谢大伯！”
女娲眼眶通红，郑重的把两件宝贝收进掌中世界，又对顾长青拜了下去。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有信心，能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灵！
“别急着谢。”
顾长青靠回摇椅，打了个哈欠，好像做这些只是随手而已。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女娲的眉心，隔空一点。
“材料有了，但光有一副好皮囊，还是不够。”
“我再传你两部法门，你将其奥义融入他们的血脉与真灵之中。”
嗡——！
两道截然不同的信息洪流，涌入了女娲的识海。
一部，名曰《混元神象功》，以身化神象，开辟微尘世界，举手投足间拥有无边巨力，气血旺盛如烘炉，生命力无穷无尽！
另一部，名曰《混沌无极法》，不修外天地，只修己身！以身为宇宙，开辟神海，架设神桥，直达仙境，登临混元，将自身每一寸血肉都淬炼成无上神器，最终超脱一切，万法不侵！
这两部功法，被顾长青改过，正好适合即将诞生的人族。
一部主外，炼肉身！
一部主内，开大道！
内外结合，就是一条不靠外物、不敬天地的通天路！
女娲接收完这两部功法，整个人都呆住了，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大伯这不是赐法，这是在给她的孩子们铺路啊！一条直达……甚至超越混元无极的路！
小院里，顾长青看着领悟了的女娲，和旁边那些发呆的侄子们，最后总结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响在每个人的灵魂里。
“记住了。”
“我要你造的人族，出世即巅峰！”
“不敬天，不拜地，只尊本座与圣母！”
“人人，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