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玉瓶。
质地很普通，甚至没啥道韵，看着跟洪荒坊市里卖的大路货似的。
当冥河老祖一脸郑重的把它从怀里掏出来时，不光对面跪着的二十多个死亡主宰愣住了，连后头的通天、帝俊他们，眼神里也都是不解。
这是……什么情况？
紫金骷髅帝王眼眶里的灵魂之火猛地跳了一下。
羞辱。
这一定是极致的羞辱！
先用斧头劈开他们的世界，把他们的脸踩在地上，再拿个破瓶子出来，说这是无上至宝。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些域外来客，偏要诛心！
他心里又怕又气，可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后方，通天教主也忍不住对元始天尊传音：“二哥，这……大伯赐下的至宝，就长这样？是不是太朴素了点？”
元始天尊绷着脸，没回话。
他看不透，完全看不透。那瓶子在他眼里就是个凡物。可不管是大伯还是父神盘古，做事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这里面，必有他们无法理解的深意。
“咳。”
所有人都盯着他，冥河老祖清了清嗓子，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一个简单的动作，将彻底颠覆这方世界所有生灵，不，是所有死灵的三观。
他慢条斯理的，拔开了瓶塞。
没有啥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见法则神光冒出来，甚至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
只有一缕很淡的气息，从瓶口飘了出来。
这缕气息很怪，好像不是实体，直接往神魂里钻。
洪荒众神离得远，就闻到一股味道，很杂，但又说不出的和谐，好像是生机和死寂被硬是揉到了一块。
“这气息……”帝俊眉头一挑，他从那微弱的生机中，竟感受到了一丝太阳真火的影子，但更加古老，更加至高！
等这缕气息飘到对面，飘到那二十多个死亡主宰跟前的时候，情况突然就变了。
嗡——！
带头的紫金骷髅帝王，空洞眼眶里那两团快灭了的灵魂之火，一碰到这气息，猛地烧了起来！
直接变成了亮晃晃的金色，就跟两颗小太阳在他眼眶里亮了起来一样！
“啊——！”
他吼了一声，听着不像是痛苦，倒像是爽到了极点。
他那满是裂纹的紫金骨头上，所有裂缝竟然用肉眼能看到的速度开始好起来。不光这样，那股生命气息一冲，他的骨头深处，竟然长出了一丝丝很微弱的……血肉！
对洪荒生灵来说，长肉很正常。
可对葬土大世界这种纯死亡的世界来说，血肉就是剧毒，是禁忌，是低等玩意儿的象征！
他们亿万年的修行，就是为了褪去血肉，化为纯粹的死亡不朽之躯。
可这会儿，当那丝带着点鸿蒙造化气息的血肉在骨髓里长出来，紫金骷髅帝王没觉得被污染了，反而感觉自己一下子圆满了！
就好像他残缺了亿万年的道，在这一刻，被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
生命与死亡，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们舍弃了生命，固然走上了死亡的极致，但也永远失去了踏足更高维度的可能。
而现在，这瓶子里飘出的气息，给了他们这种可能！
“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神物？！”
不光是紫金骷髅帝王，他后头所有的死亡主宰，也都疯了！
有个骸骨君王，万丈高的骨头上瞬间开满了黑色的骨花，花蕊里却闪着点点绿色的生命光点。
还有一个无形的死亡集合体，那团纯粹的死亡概念里，竟然长出了一只……活的眼睛！
他们就像饿了亿万年的叫花子，突然看到了一桌山珍海味；又像是困在井底的蛤蟆，头一回看见了真正的天！
之前被盘古一斧头劈碎的道心，这会儿不但没接着崩，反而用一种更狂热、更扭曲的样子，重新塑了起来！
“神药！这是无上神药！”
紫金骷K帝王再也顾不上什么害怕和尊严了，刚长好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像条哈巴狗一样，连滚带爬的就朝冥河老祖那边扑了过去。
“前辈！前辈！此物……此物可否……可否让晚辈再闻一下！就一下！”
他的声音都在抖，眼神里的贪婪和渴望，比之前想吞了洪荒众神的时候还要疯一百倍！
冥河老祖被他这一下搞得退了半步，跟着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成了。
大伯的生意经，果然是混沌海的真理。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看着里面那半瓶浑浊不堪，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碎屑的暗红色液体——这不过是他来之前，在自己幽冥血海里随便舀的一瓶洗脚水而已。
当然，是经过大伯院子里鸿蒙紫气熏陶的洗脚水。
“此乃我洪荒特产，”冥河老祖的声音听着跟唱戏似的，“名为【鸿蒙·幽冥本源母液】。”
“其内蕴含一丝开天辟地之初的生死本源奥秘，一滴，便可让尔等明悟生死轮转之真谛，补全大道之缺憾，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窥见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
冥河老祖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把从顾长青院子里听来的那些话，加上自己的理解，编成了一套听着很玄乎的说辞。
“更高境界！”
这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了所有死亡主宰的心上。
紫金骷髅帝王……哦不，他的灵魂之火都在急促的跳动。
他死死盯着那瓶液体，眼睛里全是贪婪。
“前辈！我们换！我们愿意换！”他急切的吼道，生怕冥河反悔，“您要死亡本源？我们给！我们把整个葬土的本源都抽出来给您！您要神材矿脉？我们亿万年的积累，所有的棺材板……不，所有的宝库，全都给您！”
“只求……只求前辈能将这瓶【鸿蒙·幽冥本源母液】，赐予我们！”
看着对方那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卖了的疯样，后头的通天教主他们，直接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也行？
用一瓶……洗脚水，换一个大千世界？！
盘古憨厚的挠了挠头，心里对大伯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伯，真是个实在人。
说公平交易，就真的是公平交易。
你看，这客户自己都觉得，他血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