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盘古、三清、十二祖巫……这帮刚从世界升维的兴奋劲里缓过来的人,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了她身上。
在场没一个脑子慢的,都察觉到后土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很沉,还带着点拿不准主意的味道。
尤其是祝融、共工这些祖巫,他们最清楚自己这个妹妹。后土心善,管着大地,向来是他们里头最稳的那个,什么时候这么迷茫过?
“小妹,怎么了?”帝江皱了下眉,开口问。
后土没吭声,只是紧紧盯着那个躺在摇椅上的人,在等他回话。
顾长青缓缓睁开眼,从摇椅上坐起身,看着篱笆外那个神情复杂的女子,有点好奇的问道:“哦?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他的语气很平和,跟邻家大叔问晚辈功课一样。
得了许可,后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元神里的感觉都说了出来。
“大伯,洪荒升维,阳气太盛,反过来把大地深处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阴煞怨气都给搅动了。龙汉、道魔、巫妖冲突……以前死掉的那些东西,没地方去,眼看就要被这股力量引爆,变成一场大祸。”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挣扎。
“有个声音在叫我……我感觉,是地道的意志。它跟我说,要想平掉这些怨气,给死掉的生灵开一条路,建个轮回,就……就需要我牺牲自己,用祖巫的身体去合道,变成没感情的规则,才能把这块缺的给补上。”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的人都炸了。
“什么?!”
“化身轮回?这怎么行!”
祝融脾气最冲,当场就吼了出来,身上火光乱窜。其他祖巫也是个个脸都黑了,杀气腾腾的。
他们巫族本来就死一个少一个,后土还是他们最疼的妹妹,凭什么让她去填天地的窟窿?
三清、帝俊太一他们也觉得这事有点麻烦。
后土化轮回,这是天道大势?
帝俊太一他们虽然跟巫族不对付,但现在都在一个院子里,也算是一伙的“侄子辈”。况且他们都清楚,化道就是真没了,什么都留不下。
这代价太扯了。
盘古挠了挠头,一脸想不通。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不周山,又抬头看了看天,很确定自己当年开天的时候,没留下这么个“需要后人献祭才能跑起来”的BUG啊?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顾长青,他们心里都清楚,这里唯一能改“天命”的,只有这位大伯。
可谁都没想到。
听完这番话,顾长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极轻的笑。
“呵。”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不解和不屑。
他重新靠回摇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端起旁边石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牺牲?”
他抬起眼皮,扫过一脸紧张的后土和众神,语气淡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闲事。
“这洪荒是我的弟弟,你们的父神盘古开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家的。轮回本就是天地运转的基石,是出厂自带的功能,凭什么出了问题,要用我们家的血脉去填?”
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又霸道的不行。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凭什么?
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他们却从来没想过。在他们的认知里,天道大势,天命所归,就是不能改的。为了大家,牺牲自己,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在大伯嘴里,这事跟个笑话似的。
“那……那地道的召唤……”后土还有点懵,下意识的问。
“地道意志?”顾长青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白了,不过是天地间规则运转,自己跑出来的一团没主人的程序罢了。它本能的想把自己弄完整,又刚好感应到你的土之法则跟它最配,所以才想拉你入伙,让你跟它‘同化’。”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
“它要你同化,你就乖乖跟它同化?它让你牺牲,你就献祭自己?”
顾长青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他脖子忽然有点僵。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整个不周山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家的规矩,没那么温良恭俭让。”
“它要你同化,你就应该打到它臣服!”
“它想让你合道?那就把它从幽冥深处揪出来,揍到它主动认你为主!”
轰!
这几句话,直接在后土乃至三清、祖巫等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打到它臣服?
把地道意志揪出来揍一顿?
这……这念头也太野了!大道意志,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能……打?
这已经不是指导了,这是把他们脑子里的世界观按在地上踩!
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后土,顾长青好像有点不耐烦,随手朝着她一指。
“脑子转不过来,就给你个说明书。”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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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灰蒙蒙的光华,直接穿过空间,钻进了后土的眉心。
一瞬间,后土只觉得自己的识海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撑开,海量的信息涌了进来。
那是一篇功法。
《混沌开天·冥神篇》!
功法的内容不是教她怎么去感悟和融入,而是直接告诉她怎么凝聚力量,怎么抓住死亡和轮回的根子,怎么用绝对的力量去镇压、去统御,最后自己创造一个冥界神国!
在那些信息的尽头,她好像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万界轮回的尽头,念头一动,无数世界生灭,万灵低头。那道身影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原来……轮回还可以这样开?
原来……道,真的可以打!
后土呆呆的站在原地,元神深处那股冰冷的“天命召唤”还在响,但现在听起来,那不再是必须遵从的宿命,倒像是一只待宰羔羊发出的叫唤。
她眼里的迷茫散了,只剩下一片火热。
她朝着小院的方向,深深的,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大伯指点!”
这一次,她没再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最好的感谢就是行动,就是把大伯口中那“不讲道理”的道理,变成整个洪荒的新道理!
后土猛的转身,目光穿透虚空,直射向洪荒大地最阴暗的角落——幽冥血海。
那里,就是她证道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