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在摇晃。
不是轻微的震动,宫殿的根基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穹顶上,大道符文组成的星图明暗不定,簌簌的落下尘埃。
鸿钧的脸色很阴沉。
他盘坐在蒲团上,刚刚稳住从合道状态跌落后动荡的元神,把修为稳定在准圣圆满。根基的损伤不是短时间能补好的,但这不代表他失去了对洪荒的掌控。
他依旧是道祖。
天道代言人的身份还在,紫霄宫就是他的地盘。
可现在,有人在砸他的门。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整个紫霄宫向一侧歪了一下,殿内许多先天灵材做的装饰都光华黯淡,甚至出现了裂纹。
布在宫外的先天大阵,和鸿钧的心神连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那号称非圣人不能破的禁制,正被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野蛮方式,一层一层砸开。
对方没有破解,也没有绕过,就是硬砸。
鸿钧心里升起一股火气。
真是欺人太甚。
他刚被那个神秘的变数打落圣位,现在什么人都敢来他紫霄宫放肆了?
是谁?
是混沌里活下来的魔神,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洪荒里哪个得了点机缘,就以为能挑战天道的蠢货?
不管是谁,都必须死。
鸿钧要用强硬手段镇杀来犯的敌人,重新告诉洪荒所有生灵,谁才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鸿钧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朴素的道袍没有风也自动飘起,道祖的威严重新凝聚。虽然修为跌落,但那份执掌天道多年的气度,依旧让他看起来高不可攀。
鸿钧一步踏出,身形就穿过大殿,出现在紫霄宫的门口。
宫门紧闭,但外面的吵闹声和那一下下砸门重击,听得很清楚。
鸿钧面无表情,右手并成剑指,对着空中一点。
“开。”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那扇沉重得像是隔绝了混沌与洪荒的紫霄宫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乱的气流涌了进来,但在靠近鸿钧身前三尺时就自动平息了。
鸿钧抬眼望去,准备用威严的姿态,宣布来人的死刑。
“何人敢在天道……”
鸿钧的声音洪亮,带着天道法则的压力,足以让准圣以下的人心神崩溃,跪地臣服。
但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看清门外的景象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门口,站着一个赤着上身,肌肉结实的憨厚壮汉。那张脸,那股气息,化成灰鸿钧都认得。
盘古。
竟然是他。
鸿钧心里的火气差点喷出来,可下一刻,这股火气就消失了,他感觉全身冰冷。
因为他看清了盘古身后的人。
那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是一支让他喘不过气的队伍。
左边是三个道人。为首的老者拿着一把看不出材质的扫帚,神情淡漠;中间的中年人一脸严肃,握着一把铁锹;最后的青年拿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正有兴趣的削着自己的指甲。
鸿钧不明白,三清怎么会跟盘古混在一起?
右边是十二个煞气很重的身影。祝融扛着一把烧红的火钳,帝江拎着一把大铁锤,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刚才砸阵的主力就是他。其余的祖巫也都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一个个跃跃欲试。
十二祖巫,他们不是和妖族势不两立吗?
在他们后面,鸿钧看到了更多让他头皮发紧的身影。
帝俊和太一,这两个妖族天帝,此刻正一人抓着一个破烂蛇皮袋的袋口,好像随时准备冲上来装东西。
那个一身血袍,杀气收敛的冥河,扛着一把钉耙。
镇元子和红云,这两位洪荒有名的老好人,也各自分到一个麻袋,正好奇的打量着。
女娲和伏羲兄妹也在,女娲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铲子,眼神很亮。
……
三清、十二祖巫、帝俊、太一、女娲、伏羲、冥河、镇元子、红云……
鸿钧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心脏都慢了一拍。
这差不多汇聚了整个洪荒最顶尖的一批生灵!每一个,都是混元金仙圆满的修为。
巫妖两族有仇,三清性格不同,冥河向来独来独往……这些人,怎么可能站在一起?还是在盘古的带领下?
更让他害怕的,不是这个奇怪的阵容。
而是他们手里的东西。
鸿钧以道祖的眼光可以确定,那些东西不是洪荒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种法宝。
帝江手里的大铁锤,看起来很普通,可刚刚砸碎自己先天大阵的,就是它。锤子每一次挥动,鸿钧都能感觉到一种超越法则的、纯粹的重量砸下来,他的大阵根本分析不了,也卸不掉力,只能被硬生生砸碎。
通天手里的那把破柴刀,刀刃上没有法力波动,却让鸿钧的三百六十五种大道法则都在发出警示,好像只要被它轻轻一划,自己的道体就会被从根源上斩断。
还有帝俊太一提着的蛇皮袋……鸿钧只看了一眼,元神就传来一阵眩晕,感觉那袋口后面,比无垠混沌还要空旷。
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种荒谬和害怕的感觉,抓住了鸿钧的心。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针对他道祖地位的叛乱。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强拆。
那个院子里的存在,连天道本源都看不起。那么,自己这个刚被打落的代言人,以及这座紫霄宫,在对方眼里又算什么呢?
鸿钧准备好的所有威严,所有怒斥,所有镇压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很可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句“圣地放肆”,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让他那张惊恐的脸,看起来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