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漩涡之后，是一片被无形结界笼罩的独立空间。
天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只有一颗颗发着幽光的浮空石照明。
脚下是黑曜石铺的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摊位、店铺，看不到头。
这里就是黑风神城之下的地下坊市。
空气里的味儿比顾长青想的还杂。
有血腥味，有灵药的香味，有法宝上的煞气，更多的是修士身上那种不加掩饰的贪婪和警惕。
这里的每个人，眼神都跟狼一样。
他们可能是被通缉的要犯，也可能是得罪了大门派的散修，或者是专做黑市买卖的亡命徒。
在这里，实力就是规矩。
顾长青把气息收敛得很好，虚冥境初期的修为在这里不多不少，正好是那种有点实力、但又没人想随便招惹的角色，很轻松就混了进去。
他没急着去店铺，而是像个普通散修，跟着人流在摊位间瞎逛。
“上古洞府挖出来的残破阵盘，自带空间挪移之力，只要三千上品虚灵石，童叟无欺！”
“虚真境大圆满的‘黑水玄蛇’内丹，刚取出来的，还热乎着！一口价，一部虚真境功法！”
“这位道友，看你骨骼清奇，我这里有份‘祖源废墟’的外围地图，便宜卖了，只要……”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人谈不拢时压着嗓子的威胁，混在一起。
顾长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商品。
他动用了【虚无之眼】。
在这个状态下，什么东西的底细在他眼里都藏不住。
那所谓的“上古阵盘”，核心符文早就坏了，能量回路断了九成，剩下的空间之力乱七八糟，谁用谁死。
那颗“黑水玄蛇”的内丹，妖气倒是挺足，可惜被人用阴毒手法污染了本源，谁买回去炼化，百年之内道基必毁。
至于那份废墟地图……更是用兽皮和特殊墨水伪造的，上面的路线九真一假，专门坑想走捷径的倒霉蛋。
一路走来，顾长青看见了上百件假货、废品。
这个地方，确实是坑蒙拐骗的好去处。
他心里没什么感觉。
这些小把戏骗不了他，他要找的也不是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穿过最热闹的主街，顾长青的脚步慢了下来，到了一片比较冷清的区域。
这里的摊主，大多气息萎靡，修为不高，摊位上的东西也都是些破铜烂铁，蒙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卖了很多年都卖不出去的。
来这里的修士，也多是些想碰碰运气的穷散修。
顾长青的目光在一排排摊位上扫过，像在找什么。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修为只有虚空境，满脸风霜，眼神浑浊麻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身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零散摆着几样东西。
一块断掉的剑片，一个裂开的丹炉，还有几块看不出是啥的矿石。
整个摊位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
周围的修士路过时，都懒得看一眼。
但顾长青停下了脚步。
他的【虚无之眼】看穿了表象，在那几件垃圾货色中，看到了一块巴掌大小、被黑泥完全包住的……古玉。
在别人眼里，那块古玉就是块普通石头，没半点灵气，连是什么料子都看不出。
但在顾长青的视野里，这“石头”的内部，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它的核心，不是实体。
而是一片……纯粹的“无”。
就在那片“无”的中央，一缕比头发丝还细亿万倍的灰色气流，在慢慢地转动。
那气流所过之处，“无”本身都好像在对它臣服。
“这是……”
顾长青心中微动。
“虚道境……留下的本源道痕！”
虚无宇宙的修行，从虚灵到虚道，每个大境界都差得太远。
他现在是虚冥境，之上还有虚神、虚王、虚皇、虚帝、虚尊，最后才是虚道境。
虚道境，是能跟“虚无”共存，一念就能改变现实的存在。
这种大能留下的一缕本源道痕，哪怕就一丁点，它的价值也根本不是灵石、法宝能算的。
它里面包含的，是对“虚无”最根本的解释！
对顾长青来说，这东西比一百件、一千件顶级法宝都珍贵。
他体内的永恒九石闭环，要是能炼化这道痕一点点，他的修为和对虚无的理解，都会有巨大的变化。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顾长青强压心头激动，不动声色。
他走了过去，在老头的摊位前蹲下。
那麻木的老头好像察觉到有人，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看到顾长青一身普通散修的打扮，又没兴趣地垂了下去，话都懒得说。
顾长青没去看那块古玉，而是随手拿起那个裂开的丹炉。
“老丈，这个怎么卖？”他的声音很平淡。
老头有气无力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下品虚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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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一个虚空境修士，为了两百块下品虚灵石在这里干坐着，日子过得也是够惨。
顾长青摇了摇头，放下丹炉，又拿起那块断剑。
“这个呢？”
“一百。”老头的回答很干脆。
顾长青的眉头皱了皱，好像在嫌贵。
他的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最后，很随意地用手指了指那块被污垢包着的古玉。
“这块破石头，还有那几块矿石，一起打包，五十块下品虚灵石，卖不卖？”
他的语气带着点施舍的味道。
那老头浑浊的眼中总算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块黑乎乎的“石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说是信物，但他研究了上千年，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火烧、水泡、灵气探查……都没反应，就是块硬点的石头。
至于那几块矿石，也是他早年随手捡的，一样没用。
五十块下品虚灵石，对他来说，已经不少了，够他买几颗丹药，多活几年。
他犹豫了一下。
不是觉得卖亏了，而是一种习惯，让他本能地想多要点。
“一百。”他沙哑地开口，“少一块都不行。”
顾长青嗤笑一声，站起来转身便走。
“算了，一堆破烂，我买回去垫桌脚都嫌占地方。”
他走得一点没犹豫。
“等等！”
老头急了。
他已经很久没开张了，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一个问价的，要是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八十！八十块！不能再少了！”他咬着牙喊道。
顾长青停下脚步，转过身，面露不耐。
他从储物戒里随手摸出一小袋灵石，扔在破布上，发出一阵响声。
“就这些，七十块，爱卖不卖。”
说完，他也不等老头回答，直接弯腰，把那块古玉和几块废矿石收进袖子，转身就汇入了人流，几个闪身就不见了。
地上的老头愣愣地看着那袋灵石，过了好一会儿，才抖着手拿起来，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种活下来了的喜悦。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刚卖掉的，是一份能让整个虚无宇宙都疯狂的机缘。
而这时，已经远离了摊位区的顾长青，走在一条暗巷里。
他轻轻摩挲着那块古玉。
入手冰凉，质感温润，跟之前那石头的模样完全不同。表面的污垢，在他拿到手的时候，就被虚无之力化解了，露出了里面像夜空一样的玉质。
他的神念小心地探了进去。
轰！
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拉进了一片混沌。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只有一个模糊、孤高的身影，盘坐在混沌中央。
那身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周围的混沌就自己演化，生出地火水风，开辟出一方方大世界，又在眨眼间毁灭。
创世和灭世，都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
一股庞大的道韵，让顾长青心神剧震。
那是“虚道境”的风景！
光是这点气息，就让他体内的永恒九石闭环嗡嗡作响，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看见了吃的。
“好东西。”
顾长青吐出三个字，收回神念，眼中精光一闪。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炼化这块古玉。
现在得先找个客栈落脚。
他刚收起古玉，准备离开这条巷子，隔壁院子里，两股虚冥境的气息突然爆开！
“把地图交出来，饶你不死！”
“做梦！这是我花了半辈子积蓄才买到的，有本事，就从我的尸体上拿！”
伴随着怒吼，狂暴的法则波动冲天而起，把周围的建筑都给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