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还没反应过来，顾长青已经起身，走下了迎仙楼。
他走得很慢，和楼外那种凝重的气氛一点也不搭。
虚真境的威压如山，笼罩着落云城的每个角落，街上数万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神魂被攥住，呼吸困难。
擂台周围，那些修士们都脸色煞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虚真境！
这在天风域边缘，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现在却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还带着一股要毁掉全城的怒气。
“黑煞长老！”
黑山宗少宗主黑炎，对着那干瘦老头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林家众人，眼神怨毒。
“林战！你林家好大的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阴招害我宗护法！今天不给个说法，你落云城林家，就从这世上滚蛋吧！”
黑炎的声音很刺耳。
“说法？”
林家家主林战，顶着那股压力，把腰杆挺得笔直。他脸色虽白，双目却燃烧着怒火。
“你黑山宗欺人太甚！这次比武招亲，本来是我林家的事，你宗门的人上台，招招都要人命，已经坏了规矩。如今他自己练功出了岔子，真元反噬而亡，与我林家何干！”
他说话铿锵有力，即便在虚真境的威压下身体微颤，声音依旧传遍全场。
这份骨气，让不少落云城修士心里佩服，但也只是佩服。
“哈哈哈……”
被称为黑煞长老的干瘦老头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林战，带着点残忍。
“真元反噬？林战，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我宗《黑煞魔功》霸道，修炼此功法者，心性早已被煞气磨炼得坚如磐石，怎可能临阵反噬？就是你们林家暗中动了手脚！”
他话还没说完，干枯的手掌隔空一抓。
“咔嚓！”
擂台外面，林家布下的一层防御光幕直接碎了。
只凭随意一招，便破去了需数名虚玄境联手方能撼动的阵法。
林战身后的几个林家长老撑不住了，纷纷喷出鲜血，气息弱了下去。其中两个人眼神闪了闪，竟然悄悄往后退，似乎想跟林战撇清关系。
林清雪手持长剑，护在父亲身前，她面无血色，但握剑的手却很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声音很冷，“黑山宗今天这么做，不就是想找个借口，抢我林家的矿脉吗！”
“说得好！”黑煞长老没生气，反而拍了拍手，“既然你这小丫头都看明白了，老夫也懒得装了。”
他眼中贪念一闪，目光越过林家众人，望向城外那片山脉。
“一条即将枯竭的青云矿脉，还不值得老夫亲自来一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林战都愣住了。黑山宗的目标不是矿脉？
这时，顾长青已经走到了迎仙楼下。他并未远去，而是踱步到街角阴影里，似乎在等待什么。他的神念，笼罩了整片天空，清楚地听着黑煞长老和黑炎的神念交流。
“长老，何必跟这些蚂蚁废话？直接灭了林家，那东西不就到手了？”黑炎的神念里带着急躁。
“蠢货！”黑煞长老冷哼一声，神念传音里全是训斥，“你真以为那东西那么好拿？宗主推算过，这里气机很怪，那‘青云矿脉’深处连着一个残破的远古遗迹，里面很危险！我们硬抢，只会引来紫霄神宗的人！”
“紫霄神宗？”黑炎的神念波动了一下，“他们会为一个小小林家出头？”
“他们不会为林家出头，但会为‘远古遗迹’来！”黑煞长老的声音重了些，“我们的计划，本来是让你跟这林家丫头结婚，名正言顺地接管矿脉，然后用十年时间偷偷布阵，隔绝天机，悄悄地查。现在王护法一死，这计划就废了。只能用强的，但必须快，在紫霄神宗反应过来前，拿到核心区的‘那件东西’，马上走！”
“那件东西……”黑炎的神念里透出火热，“传闻是那座遗迹的阵眼信物？”
“没错，只要拿到它，就等于有了打开那座远古宝库的钥匙！”
街角阴影里，顾长青神色微动。
远古遗迹。
阵眼信物。
这就对上了。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源头应该就是这个。
他来虚无宇宙，就是为了探寻更高层次的秘密，获得更强的力量。一座远古遗迹，对他来说，比一百条虚灵石矿脉都有价值。
看来，这黑山宗，是专门来给自己送情报的。
天上，黑煞长老已经没耐心了。
“林战，老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很冷，“交出青云矿脉的核心令牌，让你林家上下所有人，都种下我黑山宗的‘黑煞魂印’，从此当牛做马。老夫，或许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
“你休想！”林战目眦欲裂，体内灵气轰然爆发，竟是要燃烧本源拼死一搏。
“父亲！”林清雪悲呼。
“不自量力。”
黑煞长老杀心顿起，又抬起了他那只干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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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手心里，一团浓郁的黑色煞气开始凝聚，变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骷髅头印记。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一招，能把整个林家府邸连同地下一块都给抹掉。
落云城里，无数修士魂飞魄散，纷纷向城外逃窜，生怕被殃及。
可就在黑煞长老要拍下这一掌的时候，
“嗡——”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落云城的四面城墙上传来。
接着，一道道青色的阵纹，从地底冒出来，飞快地爬上城墙，交织成一张盖住全城的光网。
一股厚重、古老的气息，一下就散开了。
“嗯？”
黑煞长老的动作停住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手心的黑煞骷髅印，被一股力量压制住，运转得很不顺畅。他感觉自己与这方天地的感应，竟被削弱了三成。
“护城大阵？”黑炎也愣了，“区区落云城的破阵，怎么可能对虚真境的长老有影响？”
林战和林清雪也面露错愕之色。
落云城的护城大阵，是林家老祖宗留下的，最多只能挡住虚玄境巅峰，对虚真境而言，理应一触即溃。可现在，这阵法发出的威力，比他们知道的强太多了！
“不对！”黑煞长老脸色一变，神念扫过全城，眼里全是惊疑，“这阵法的核心被人动了！有人在暗中出手！”
是谁？
是林家藏了后手？还是说，这落云城里，还藏着另一个虚真境，甚至更强的人？
黑煞长老一下不敢随便动手了。
他神念反复扫过全城，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出手之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竟寻不到半点踪迹。
街角的阴影里，顾长青收回了刚刚弹出去的一点虚无法则。
他只是路过城门时，顺手用虚无法则，把护城大阵的几个关键节点，跟地底的青云矿脉地脉之气连了起来。
他没有增强阵法，只是换了它的能量来源。
借地脉的力量，抗衡虚真一击。
这手段，对掌控了虚无法则的他来说，很简单。但对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说，简直是神仙手段。
他当然不是为了救林家。
他只是觉得，若让黑山宗这么快得手，未免太过无趣。
一场好戏，总得让该上场的人都上场才行。
比如……听到动静赶来的紫霄神宗。
又比如，那些可能也盯着这里秘密的其他势力。
把水搅浑了，他才有机会，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拿走那份真正的大礼。
“阁下是何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黑煞长老浮在空中，声音里带着警惕，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落云城的风声。
林战父女对视一眼，心中既庆幸又困惑。
暗中帮忙的，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上，好几股强大的气息正飞速破空而来。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落云城上空滚滚传来。
“何人敢在我紫霄神宗疆域之内，动用虚真境的力量，引发天地异象！”
来了。
顾长青笑了笑，转身，融入了街角的人流中，不见了。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到了。
接下来，他只需静观其变，在最合适的时机，取走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