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里死一般寂静。
造化圣主跌坐在造化池里，池水没了灵性，变得浑浊起来。他披头散发，嘴角淌着金色的神血，堂堂永恒大尊境的修为，气息竟如此紊乱。
他没管自己的伤，也没去擦嘴角的血。
他双眼中只剩下惊恐。
“虚无............那种力量，是虚无............”
造化圣主嘴唇哆嗦着。
水镜炸裂前的背影，以及那股险些冲垮他道心的灰暗气息，让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传闻。
——永恒宇宙的主宰之一，轮回主宰，前不久在自己的神国里闭关，被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斩断了因果线，轮回道基都伤了，到现在都没露面。
传闻里，重创轮回主宰的，就是一种能把一切“化实为虚”的力量。
当时听到这个，造化圣主还不怎么信。主宰级的存在，怎么可能被人隔着那么远重创？
但现在，他信了。
刚才那股灰暗气息，没什么杀意，就是一种纯粹的漠然，好像在它面前，什么造化规则，什么永恒大道，都能随便被抹掉。
他的造化大道，在那股气息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是............是他............”
造化圣主打了个哆嗦，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那位既然能重创轮回主宰，那灭掉他一个造化圣地，也就是动动念头的事。
可对方没这么做。
对方只是悄悄地来，走进了神树核心，甚至没主动攻击过谁。自己受伤，纯粹是活该，非要去偷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的目标不是造化圣地，可能是神树核心里的什么东西。人家的格局，压根没把他们这群“蝼蚁”当回事。
“嗡——嗡——嗡——”
就在这时，地宫外面，警报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响了，整个造化神域都能听见。夹杂着长老弟子的喊声。
“护宗大阵能量在流失！”
“有东西在瓦解神树的本源法则！”
“快，启动‘造化诛神剑阵’！请圣主出关！”
听到这些声音，造化圣主心里一凉。
他神色又惊又急。
“蠢货！一群蠢货！”
造化圣主咆哮道，声音都在抖。
诛神剑阵？
对那位动用杀阵？这是嫌造化圣地死得不够快？
他不敢想，要是那帮长老真把那座号称能威胁到主宰的剑阵给开了，对着神树核心来一下，会是什么后果。
那位可能死不了，但肯定会发火。
一个能抹除规则的禁忌存在发火，整个永恒宇宙谁顶得住？
“都给本座住手！”
他也顾不上伤了，撕开身前的空间，狼狈地从地宫里冲了出去。
............
造化圣地，白玉广场。
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几百个核心长老浮在半空，一个个脸色难看，死死盯着远处神树树冠那片被灰暗气息笼罩的地方。
为首的大长老，手里托着个阵盘，正要下命令。
“所有长老听令，把你们的本源之力注入阵眼，准备............”
话没说完，他身后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圣主？”
“圣主您出关了！”
众长老看到来人，先是一喜，接着就愣住了。
眼前的造化圣主，和平时那个威严的霸主完全是两个人。
他青色的道袍上都是土和血，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的慌张和急切，是他们跟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的。
“住手！”造化圣主的声音又哑又尖，“所有阵法，全都停下！立刻！马上！”
大长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圣主，有外敌入侵神树核心，我们正准备启动诛神剑阵............”
“剿灭？”
造化圣主像是被踩了尾巴，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长老。
“你拿什么去剿灭？用我们造化圣地亿万条命吗？”
他一步跨到大长老面前，一把夺过阵盘，直接把阵盘给捏碎了。
“噗——”
几十个正在输送本源的长老都吐了口血，遭到了反噬。
但他们顾不上伤，都懵了，看着跟疯了一样的圣主。
“圣主，您............”
“从现在起，我来说，你们听。”造化圣主扫视一圈，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第一，所有警报都给我关了，所有杀阵都撤了，谁也不准亮出带攻击性的东西。”
“第二，所有弟子，所有长老，包括你们，立刻退出神树区域，撤到神域外面的星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神树亿万里。”
“第三，封锁整个造化神域，就说圣地搞祭祀大典，不见客。”
三道命令下来，众长老彻底懵了。
不打，不赶，反而要自己清场，把老家核心让出去？还防自己人跟防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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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脾气爆的太上长老站了出来，他是圣主的师弟，资格很老。
“师兄！你疯了吗？那可是我们的根基造化神树！里面不管是什么东西，我们都必须............”
“闭嘴！”
造化圣主一挥袖子，一股大力直接把那位太上长老给扇飞了。
他看着所有人，眼里满是疲惫与后怕。
“你们懂什么？”
他压低声音，用神念对在场的每个永恒神主境以上的高层说。
“里面的不是‘东西’，也不是‘外敌’。那是一位............我们连仰望其背影资格都没有的过客。”
“你们只需要知道，他愿意悄无声息地来，没有顺手抹掉我们，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打扰他，而是要确保............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去打扰到他。”
“懂了吗？”
这番话，让所有人心里的火气和战意都烟消云散，心中唯有震撼。
连仰望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从他们这位心高气傲的圣主嘴里说出来，分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没人再敢吭声。
所有长老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交织着惊恐与敬畏。他们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对着圣主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开始组织弟子撤离。
原本乱糟糟的造化圣地，在圣主回来后，变得异常安静。
亿万修士都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开始安安静静地往外撤，不敢大声，也不敢飞太快。
很快，造化神树周围就空了。
只剩下造化圣主一个人，停在最前面。
他没走，而是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样子，对着神树核心的方向，隔着老远，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然后，他直起身，在身后布下了一道结界。
这结界，不是防外人，是拦自己人。
做完这些，他就这么停在虚空中，手垂着，闭着眼，神情严肃。
他的背挺得笔直，面对着圣地的亿万门人，但他的全部心神和敬畏，都投向了身后那片被灰暗气息笼罩的区域。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守门的。
在为那位禁忌存在，守好门，等着他离开。
他不敢想对方在里面干什么，也不敢猜对方什么时候走。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造化圣地的命运，他自己的命，都看他“识不识趣”了。
风吹过空荡荡的神域，卷起几片枯叶。
造化圣主额角渗出冷汗，却仍一动不动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