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结束了。
当顾长青说出这句话时,整个第九十九层的虚无空间,才被赋予了“结束”这个概念。
那道在本源心魔被抹除时留下的最后信息,也彻底没了动静。好像亿万纪元以来,那个以众生恐惧为食、玩弄过无数帝王主宰的存在,根本没诞生过。
这就是虚元境的抹杀。
从存在的基础逻辑上直接删除。
顾长青看向这片死寂空间的唯一实体。
那颗由纯粹心灵黑暗能量构成的黑色心脏——心魔石。
失去了本源心魔的寄生,它不再跳动,不再和宇宙众生的念头同频。现在的它,安静地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表面流淌着幽暗、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神念的纯粹黑暗。
但这种黑暗,和顾长青的虚无不一样。
黑暗是“有”的一种体现,虚无,则是对“有”的否定。
顾长青慢慢走上前。
他的脚步没有声音,因为这里,“声音”的概念同样不存在。
他伸出手,手指与那纯粹的黑暗形成反差,轻轻碰在了心魔石冰冷坚硬的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法则的冲突。
就像一块拼图,找到了它缺失的最后一块。
嗡——
一声轻鸣直接在顾长青的神魂本源中响起。
心魔石没有反抗,反而透出一股归位的喜悦。它化作一道黑暗本源流光,顺着顾长青的指尖,主动融入他的体内。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在顾长青的内宇宙,或者说那片无法被定义的“虚无”领域中。
另外三股力量被瞬间引动。
一颗仿佛由亿万星辰凝结而成,转动间便是宇宙生灭的【星空石】。
一颗缭绕着时光长河,每一粒沙砾都承载着一个纪元兴衰的【岁月石】。
一颗混沌气弥漫,似乎在不断开天辟地,演绎万法从无到有的【混沌石】。
三颗早已归位的本源奇石,齐齐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
星空、岁月、混沌。
三种代表了宇宙构成基础维度的力量,此刻化作三道神链,主动迎向了那股新融入的黑暗本源。
第四股力量——【心魔】。
它代表着一切智慧生灵从诞生之初便相伴相生的精神、欲望、情感、乃至所有负面情绪的总和。
如果说前三者构成了物质宇宙的“体”,那么心魔石,便代表了精神宇宙的“用”。
四方归一,体用兼备。
轰隆!
一场大共鸣,在顾长青的本源深处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本质的蜕变。
四色神光交织,星空为骨,岁月为肉,混沌为血,心魔为魂。它们彼此纠缠、融合,像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更加完整的……轮廓。
那是一个通道。
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感应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实的虚无通道。
它的一端连接着顾长青自身,而另一端,则通往一个连虚元境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更高维度的终极之地。
【叮!】
【第四块本源奇石‘心魔石’已归位。】
【四石共鸣,“虚无宇宙”坐标解析进度提升至40%。】
【恭喜宿主,获得“心魔石”附属权柄——心魔之海的绝对掌控权。】
【权柄说明:您已成为心魔之海的唯一主宰,可任意调动、更改、创造、毁灭心魔之海的一切规则与能量。】
机械地系统提示音在顾长青心中响起。
他没在意那所谓的解析进度,目光反而落在了最后一条信息上。
心魔之海的绝对掌控权?
他心念一动。
一种奇妙的感觉降临了。
他的意识,在刹那间脱离了第九十九层的独立空间,和整个庞大的“心魔之海”融为了一体。
他“看”到了。
第九十八层到九十一层,那片被自己虚无气息同化,介于有无之间的灰色地带。
第九十层,那道曾让永恒主宰都望而却步的屏障,在他眼里不堪一击。
他继续“下沉”。
第八十层、第七十层、第六十层……
无数永恒宇宙的天骄、老怪,正在这些区域苦苦挣扎。
心魔如潮水般涌来,勾起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欲望。
一个出身不朽道统的永恒域主,正满头大汗地抵抗着宗门覆灭、道侣背叛的幻象,道心摇摇欲坠。
一位修行了上百纪元的永恒界主,在心魔的蛊惑下,仿佛看到了突破至永恒神主的契机,脸上露出贪婪的痴笑,本源正在被悄悄吞噬。
一幕幕众生相,清晰地呈现在顾长青的“视野”里。
在这片海洋中,他就是唯一的意志。
“有点意思。”
顾长青抬起手,对着下方无尽层级的海水,轻轻一握。
瞬间。
正在围攻那位永恒域主的心魔幻象,如泡影般,烟消云散。
那位域主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
“咦?我的心魔……怎么自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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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青又将目光投向那位沉浸在突破幻境中的永恒界主,屈指一弹。
一缕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心魔之力,悄悄注入其幻境。
幻境中,那唾手可得的突破契机,瞬间化为最恐怖的大道反噬,无尽的雷罚与业火降临。
“不——!”
那位永恒界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道心当场崩碎,神魂黯淡,被心魔之海的规则之力自动传送了出去,已然成了一个废人。
“倒是一件不错的收获。”
顾长青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虽然这些心魔对他本人没用,但要是量产之后,用来对付敌人,应该会很有趣。
他收回了与心魔之海合一的意识,再次回到了第九十九层的虚无空间。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还附赠了一个大玩具。
该离开了。
该怎么离开?一层层走出去太麻烦了。
顾长青摇了摇头。
既然这片海洋都已经是自己的东西……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
心魔之海,外界。
广袤的虚空之中,那片仿佛无边无际,散发着不祥与死寂气息的黑色海洋,亘古不变地悬浮在那里。
在海洋的边缘地带,无数修士或盘膝而坐,或驾驭着法宝,翘首以盼。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那个以空白名字,在半个时辰内连闯九十层,最终让宇宙公器“通天碑”都为之崩毁的神秘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位猛人怎么还没出来?”
“或许……是陨落在九十层之上了吧。毕竟那可是连主宰都忌惮的禁区。”
“不可能!能让通天碑都崩碎,岂是等闲之辈?依我看,他定是在里面获得了天大的机缘!”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各种可能。
暗处,万物阁主莫问天,同样在焦急地等待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主上进入的不是九十层,而是传说中的第九十九层!
他不敢想象主上在里面遭遇了什么,更不敢想象主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嗡——
所有人都感觉到,整个心魔之海,那片广袤的黑色海洋,毫无征兆的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股震颤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根本的,空间本身在抽搐的感觉。
“怎么回事?!”
“心魔之海要暴动了吗?快退!”
无数修士大惊失色,纷纷驾驭法宝向后暴退。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心魔狂潮并未出现。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那片绵延了不知多少万里,存在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黑色海洋……
开始缩小!
是的,缩小!
就像一幅画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卷起。
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水,那层层叠叠的空间,那其中蕴含的无尽心魔与法则,都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朝着中心一个看不见的“点”坍缩而去。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一个永恒星主喃喃自语,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心魔入侵产生的幻觉。
“消失了……心魔之海……在消失!”一个道统的长老声音都在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恐。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前一秒,还是占据了小半个星域的宇宙奇观。
下一秒,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别说海水,就连一丝属于心魔之海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它从来没存在过,永恒宇宙的一段历史被凭空抹掉了一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围观的亿万修士,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在原地,心神俱失。
他们毕生建立的修行观、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离奇到无法理解的一幕,冲击得支离破碎。
“不……不见了?”
莫问天同样目瞪口呆,他那身为永恒主宰的道心,此刻剧震不休。
他猜到主上很强,但做梦也想不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闯关?拿宝?
格局小了!
人家是直接把整个副本都给打包带走了啊!
就在所有人都处于宕机状态时。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央。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出来散了个步。
正是顾长青。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石化的修士,又瞥了一眼暗处同样石化的莫问天,微微摇了摇头。
“动静是大了点。”
他轻声自语,随即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片死寂。
下一刻,整个星域,彻底沸腾!
“刚……刚才那个人是谁?!”
“他从心魔之海消失的地方走了出来!”
“是……是他!是他拿走了心魔之海!!”
一道道带着极致惊恐的神念,席卷了三千道域。
永恒宇宙,第一磨砺圣地,自宇宙开辟之初便存在的禁忌奇观——心魔之海,凭空消失了!
这个消息,以超越光的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永恒宇宙。
无数闭关的老怪物被惊醒,各大不朽道统的掌教为之震动。
一座悬浮在维度之巅,亘古不朽的恢弘神殿内。
轮回之主、万法之主、神墟之主,三位宇宙的至高主宰,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刚刚才从通天碑崩毁的反噬中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推演真相,便感知到了这股足以动摇宇宙根基的异变。
“心魔之海……没了?”
神墟之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