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里很安静。
莫问天撕开的空间裂缝早就合上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顾长青还坐在老地方，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眼睛落在那枚飘在前面的神念玉简上。
他没伸手去碰。
当他的视线落上去时，玉简里那些莫问天花了大力气推演出的信息，就全部流进了他的脑子里。
心魔之海。
永恒宇宙一诞生就存在的两大绝地之一，和万道终末的归墟齐名。
它不是真的海，而是一片由精神力量、负面情绪和扭曲因果搞出来的概念禁区。地方大得吓人，横跨上百个星域，就像一块巨大的黑斑，印在永恒宇宙的地图上。
根据万物阁的情报，心魔之海一共有九十九层。
每一层，对闯进去的人来说都是一次道心上的考验。
前五十层，考验的是修士的七情六欲。心魔会变成修士最想要的宝贝、最想念的亲人、最厉害的功法，引诱人掉进去。一旦道心守不住，就会被心魔吃掉，神魂都没了，一身修为全成了别人的养料。这片区域的通关奖励，都是鸿蒙级的，从鸿蒙紫气到大道本源碎片，什么都有。
第五十一层到第九十层，考验的就是修士的“道”。心魔不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会变成闯入者所修大道的反面，从根本上否定和攻击你。修火焰大道的，会掉进永恒的冰窟窿里；修剑道的，会面对“无剑”的最终问题。这片区域的难度一下子暴增，只有永恒界主以上的人，才有资格进去。奖励也提到了永恒级，不缺“永恒神金”、“不灭星核”这种连主宰看了都会心动的好东西。
而第九十一层往上……
就算是万物阁的情报库，对这里的记载也只有几个字——未知、绝对禁区、主宰也不能轻易进去。
据说，以前有主宰想硬闯第九十一层，结果回来后闭关了好几个纪元，他掌控的道域法则都因此紊乱不堪，濒临崩溃。
至于第九十九层，那更是只在理论和猜想里存在的地方。
“心魔石……”
顾长青的手指停下，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根据莫问天的推演，第四颗奇石，就藏在这片禁区的最深处，和整个心魔之海的本源合在了一起。它既是心魔之海的核心，也是所有心魔的源头。
“有点意思。”
顾长青笑了笑。
他能感觉到，这颗心魔石，它包含的法则力量，和星空、岁月、混沌三块石头完全不一样，它触及的是一个更虚，也更本质的“唯心”层面。
就在这时。
空间又被撕开，莫问天回来了。
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万物阁长老衣服的永恒大尊。这两人在外面都是一方大佬，无数人见了都得跪拜，可现在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恭敬的捧着一套阵盘和几块闪着空间道则的晶石。
“无上。”
莫问天又一次五体投地，声音比之前更恭敬，甚至有点狂热。
“属下已经将万物阁在‘天枢道域’的最高级传送阵‘寰宇之门’权限全部打开，这门可以直接穿过三百个道域，把您送到心魔之海外围的苦海星域。”
“这两位是寰宇之门的看守者，属下带他们来听您差遣。”
顾长青瞥了那两个抖得跟筛糠似的永恒大尊一眼，没说话。
那两人只觉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自己的神魂、大道，乃至过去未来的一切，都被那一眼洞穿。他们一点都不怀疑，对方只要动个念头，自己就会从这个宇宙里被彻底抹掉，连点渣都不剩。
“心魔之海，第九十一层之上，为什么连主宰都进不去？”顾长青收回目光，问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一件小事。
莫问天听了，身子一僵，连忙斟酌言辞，恭敬地回答道：“回禀无上，不是不能进，是不敢进，代价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从第九十一层开始，心魔的样子，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它们不再是考验道心，而是在……吃掉‘存在’！”
“根据那位闯进去又退出来的主宰留下的只言片语，九十一层的心魔，已经不是单纯的能量体或者精神体。它们是一种……一种在虚实之间的怪物。它们会直接攻击你的‘过去’，改掉你的‘记忆’，甚至将你存在于这个宇宙里的‘概念’抹除。”
莫问天说到这里，声音都有点抖：“那位主宰，是中央神殿的主人，管的是因果混沌。可他出来后，却发现自己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一段修炼经历，导致他的因果大道出现了一道永久裂痕，至今未能弥补。这对主宰来说，是致命的道伤！”
“吃掉存在，抹掉概念么……”顾长青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评价道：“拿众生的念头当饭吃，从虚幻里生出真实，再反过来吞掉真实。倒是个不错的养殖场。”
养……养殖场？
莫问天抬起头，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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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费尽心思，用最敬畏、最恐怖的词语描述的，连永恒主宰都得流血的宇宙第一禁地，在这位“无上”的口中，居然只是个……“不错的养殖场”？
这是什么眼界？
这又是什么气魄！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这位“无上”的差距，比蚂蚁和星星的差距还要大无数倍。他怕得要死的东西，可能在对方眼里，真的就只是路边的风景。
顾长青没理会莫问天的震惊。
他慢慢站起来，一双眼睛好像穿透了飞舟，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直接落在了那片扭曲黑暗的概念禁区上。
虚无之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永恒宇宙的法则网清清楚楚。而那片叫“心魔之海”的区域，则像个大黑洞，在疯狂的吞噬、扭曲周围的一切法则。
他的视线一层层往里看，直接无视了前五十层的欲望纠缠，也无视了五十一到九十层的道争魔念。
那些在莫问天口中恐怖无比的心魔，在他的虚无之眼里，不过是些杂乱无章的能量团，不堪一击。
很快，他的目光就穿过了第九十层的墙，进入了那片连主宰都不敢进的未知地方。
在这里，空间、时间、因果的概念都开始模糊。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在虚实之间肆意穿行，它们确实像莫问天说的那样，在啃食“存在”的根基。
但这些，还是挡不住顾长青的视线。
他的目光，一路往下，穿过了九十一层，九十二层……一直到了整个心魔之海最核心，最深的地方。
第九十九层。
那里，没有法则，没有能量，甚至除了“虚无”，什么概念都没有。
一片死寂。
在这片死寂的中间，他看到了一颗正在慢慢跳动的，巨大的黑色心脏。
每跳一下，就有数不清的“心魔”从心脏里冒出来，涌向心魔之海的各层。
那颗心脏的本质，就是他要找的第四颗奇石。
心魔石。
“找到了。”
顾长青收回目光，淡淡的开口。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趴在地上的莫问天浑身一抖。
找到了？
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这位“无上”只是看了一眼，就找到了那颗连万物阁花了一半家底都只能模糊算出来的奇石位置？
这……这怎么可能！
“开传送阵。”顾长青没兴趣给他解释，直接下令。
“是！是！”
莫问天回过神来，不敢有半点耽搁，猛地回头，对着那两个早就吓傻了的永恒大尊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启动寰宇之门！用最高规格，把无上……把这位前辈，送到目的地！”
“遵……遵命！”
那两位永恒大尊松了口气，连忙把手里的阵盘和空间晶石摆在地上。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响彻整个飞舟。
那小小的阵盘上，冒出无数神光，这些神光刺穿了飞舟的墙壁，和遥远星域外的一座门户产生了共鸣。
一道由空间法则构成的光门，在顾长青面前慢慢打开。
光门对面，是扭曲的星空，还有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区域。
苦海星域，心魔之海外围。
“你，很不错。”
顾长青临走前，停了一下，回头对莫问天说了一句。
说完，他一步迈出，人就消失在了光门里。
直到光门慢慢关上，飞舟里再次安静下来，莫问天还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他那因为激动和敬畏而绷紧的身体，才微微颤抖起来。
“很……不错……”
他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从心底深处炸开，传遍了全身。
得到了！
他终于得到了这位“无上”的真正认可！
这比得到任何永恒至宝，比掌控再大的权力，都让他感到兴奋！
“阁……阁主？”一个永恒大尊小声地开口。
莫问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之前在顾长青面前谦卑的脸，现在已经恢复了永恒主宰的威严和冷漠。
他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光门，眼里是一种别人看不懂的狂热。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两个手下，下了一道命令。
“传我的命令，封锁万物阁和心魔之海相关的所有情报。”
“从现在起，任何关于心魔之海有动静的消息，都列为最高机密。要是有外人打听……”
莫问天的眼里带着杀气。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来头。”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