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古老沙哑的意志在顾长青的灵魂深处响起,像是在赏赐什么东西。
“蝼蚁!献上你的身躯,成为本座重归虚无的阶梯吧!这是你此生……至高无上的荣耀!”
话音落下,整个葬神渊的法则都为之静止。
那颗山一样大的暗金色骷髅头,两个空洞眼眶里的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两道漆黑的火柱冲上天。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燃烧也没有碎开,而是在枯萎。
永恒宇宙的法则链条,在这火焰面前脆弱得像干稻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活性,变成了虚无。
这就是来自虚无宇宙的力量——虚无之火!
就算只是第一境“虚灵境”的残魂用出来的,也远远超过了永恒宇宙的认知。
神陨坡上,那些立了无数纪元、还留着大尊神性的巨大骸骨,在这股气息下,开始一寸寸的瓦解,上面的道纹像雪一样化掉。
整个禁地都在哀鸣,像是在害怕这个外来者醒了。
那道残魂的意志里全是贪婪和兴奋,他能感觉到下面那具“道体”很不一样。那是一种纯粹到让他都感觉心慌的虚无本源气息。
只要夺舍了这具肉身,他不但能恢复,甚至能一步登天,比自己活着的时候还强!
“哈哈哈……真是天助本座!没想到在这低等的樊笼宇宙,竟能孕育出如此完美的璞玉!”
黑色的虚无之火铺天盖地,变成一只遮住整个神陨坡的大手,朝着顾长青抓了下来。
那手掌上,每一道纹路都带着剥离、同化、湮灭一切的法则。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从概念上夺取。
一旦被这只手抓住,一个生灵从过去、现在到未来的所有存在痕迹,都会被强行改掉,最后变成残魂的一部分。
这是虚灵境修士最拿手的夺魂手段。
但面对这足以让永恒创世主都感到绝望的一击,顾长青的反应却很奇怪。
他甚至没抬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透着一丝困惑。
那神色……不是凝重,不是害怕,更不是生气。
而是一种……困惑?
就好像一个正在散步的人,忽然看到路边一只蚂蚁,正用尽全身力气,想举起一块石头砸自己。
他不会害怕,只会觉得有点荒诞和滑稽。
“本座?”
顾长青的内心,第一次对一个生灵的自我认知产生了这么大的疑问。
一个虚灵境的残魂,被打落到低维宇宙苟延残喘,还要靠外物才能维持自己不灭。
他究竟是哪来的勇气,敢在一个货真价实的虚元境面前,自称本座?
这已经不是无知了。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连认知都彻底扭曲的傲慢。
“唉。”
顾长青轻轻叹了口气。
他甚至都懒得跟对方解释,什么叫虚灵,什么叫虚元。
因为那只蚂蚁,永远无法理解大象的脚有多重。
就在那只遮天蔽日的虚无大手快要碰到他衣角的时候。
顾长青终于动了。
他没有催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力,也没有引来什么毁天灭地的异象。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修长,白皙如玉。
然后,对着那从天而降的虚无大手,轻轻地、随意地,像是要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一巴掌,拍了过去。
这个动作轻飘飘的,甚至没带起一点风。
可就在他手掌挥出的那一刻。
时间停了。
空间随之凝滞。
那铺天盖地的虚无之火,那足以湮灭永恒法则的大手,在那只白皙的手掌面前,一下子定住了。
那道残魂狂热又贪婪的意志,也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只手掌的掌心,好像托着一片比虚无更加“虚无”的宇宙。
在那里,没有概念,没有法则,没有存在,也没有“不存在”。
他引以为傲的虚无之火,在那片真正的“无”面前,就像是小孩点着的一根可笑火柴。
而他自己,那凝聚了所有力量与意志的残魂,在那片终极的“无”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不……”
一个惊恐到极点,却又发不出的念头,在残魂的意志中刚刚冒出来。
然后。
就没了。
顾长青的手掌,轻轻落在了那只巨大的虚无手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法则崩碎的巨响。
甚至连一点能量涟漪都没有。
那只由虚无之火构成的遮天巨手,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接着,是那两道冲天的黑色火柱,它们也跟着灭了,好像从来没烧过一样。
再然后,是那颗山一样大的暗金色骷髅头,它眼眶中那两团幽暗的火焰,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噗的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那股超越永恒,笼罩整个葬神渊的高维威压,烟消云散。
那道在顾长青灵魂中咆哮的古老意志,也彻底安静了。
从头到尾,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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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自称“本座”,来自虚无宇宙的残魂,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巴掌下,被彻底抹除了“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好像他从来没醒过。
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
好像这无数纪元以来,这神陨坡深处,就只有这些冰冷的骸骨。
天地间一片沉寂。
只剩下微风吹过坡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长青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白衣在风中微微摆动,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他看着那颗已然失去神异的暗金色骷髅头,神情玩味。
“总算清静了。”
他摇了摇头,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个虚无宇宙第五境的存在,随手拍死一个第一境的残魂,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值得奇怪的,反而是那只蚂蚁的勇气。
他不再理会,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颗巨大的骷髅头前面。
这骷髅头现在已经变成了凡物,上面留下的道纹也失去了所有灵性。
顾长青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头骨,落在了它正下方,那片被灰色土壤埋着的地方。
在那里,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混沌色、仿佛藏着一个没开辟的宇宙的石头,正静静躺着。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惊人的气息,但它本身的存在,就让周围的法则和物质,都呈现出一种回归原点的奇妙状态。
永恒九石之三。
混沌石。
顾长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对着虚空一探。
前面的灰色土壤和巨大的骷髅头骨,像水一样向两边分开,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那枚混沌石,便轻飘飘地飞起,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石头温润,入手有点沉。
一股最本源、最古老的混沌道韵,顺着他的掌心,慢慢流进他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