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混沌气流之外，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魔刹高举玉帖，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他身后的灵韵、金刚、千衍亦是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喘一口。
一刻钟，一个时辰，半日……
混沌道场之内，依旧毫无声息，仿佛一座永恒的死域。
那翻涌的混沌气流，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魔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与绝望。
他可是深渊魔族的大长老，是鸿蒙宇宙中跺跺脚就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魔道巨擘。可在这里，他连被无视的资格，似乎都显得奢侈。
难道……我们四族倾尽底蕴，连让那位前辈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就在四位天君的心神都快要被这死寂的沉默压垮之际。
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哈欠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心底响起。
“哈啊……吵死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蕴含着某种至高的规则，瞬间穿透了他们的神魂，让他们四人浑身剧震，齐齐抬头。
眼前的混沌气流，不知何时，已经向两边缓缓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一个身穿简陋黑色甲胄的青年，正从通道深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黑发披肩，眼神惺忪，像是刚从一场酣睡中被强行吵醒，脸上还带着几分起床气。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就那么随意地走着，脚步落在虚空中，却仿佛踩在了四位天君的心脏上。
每一步，都让他们的神魂随之颤抖。
来了！
就是他！那个将混沌神族从存在概念中抹去的禁忌存在！
魔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他捧着玉帖的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魔音，此刻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黑甲青年——大黄，走到了四人面前，低头瞥了一眼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的四块石头。
“有事？”他淡淡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晚……晚辈魔刹……”魔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将玉帖举得更高，“感念前辈再造之恩，特携……携族中薄礼，前来叩谢！”
灵韵、金刚、千衍三人更是将头埋得更低，连仰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大黄的目光，落在了魔刹手中的玉帖上，又扫过他身后那四件被层层道则封印的绝世奇珍。
鸿蒙母气根、深渊魔髓、九转不灭神金、天道演算之眼……
每一件，都流淌着让天君都要心动的本源气息。
然而，大黄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仿佛那不是四件足以掀起宇宙战争的至宝，而是四件毫不起眼的凡物。
他伸出手指，对着那枚玉帖轻轻一点。
玉帖无声无息地化作光点消散，里面的内容，早已被他知晓。
“哦，谢礼。”
大黄的语气依旧平淡，他绕着那四件宝物走了一圈，伸脚踢了踢悬浮在那的九转不灭神金，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这个动作，让金刚族长的心都揪紧了。
那可是他们一族的伴生祖核，坚硬程度超越鸿蒙认知，可在这位前辈脚下，跟块铁疙瘩没什么区别。
“深渊魔髓……味道太冲。”
“天道演算之眼？花里胡哨。”
“这破树根……拿来磨牙都嫌硌牙。”
他每点评一句，四位天君的心就凉一分。
这可是他们四族压箱底的宝贝啊！是他们肉痛了无数个日夜，才下定决心拿出来的最顶级底蕴！
结果……就得了这么个评价？
尤其是魔刹，听到自己辛辛苦苦炼化了整条寂灭深渊才凝聚出的魔髓被评价为“味道太冲”，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敢有丝毫反驳。
他内心在哀嚎：大哥，那可是深渊本源！不是给你闻味道的啊！
最后，大黄的目光重新回到四人身上，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勉强给出了一个最终的评语。
“东西一般，心意还行。”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东西我收下了。”
这话一出，四位天君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心头一紧。
收下了？就这么简单？
他们不怕对方提要求，就怕对方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这说明，他们献上的重宝，在对方眼里，真的……一文不值。
这恩情，到底算不算还了？这份因果，到底了结了没有？
四人心中忐忑，一时间竟不敢站起来。
大黄看着他们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想起了自家主人，主人教过，打一棒子，得给个甜枣。
虽然他觉得这四只小虫子连让他打棒子的资格都没有，但既然主人不在，自己代为处理，总得像个样子。
“罢了。”
大黄伸了个懒腰，随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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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平无奇的玉碗出现在他手中，碗里，盛着半碗清澈见底的水。
这水看起来普通至极，不含任何灵气，不显任何道韵，就像凡人世界里最寻常的清水。
这是……什么意思？
四位天君都愣住了，完全没看懂对方的操作。
只见大黄伸出手指，在碗里蘸了一下，然后对着虚空随意地一弹。
四滴细小的水珠，从他指尖飞出，分别射向魔刹、灵韵、金刚、千衍四人。
这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驱赶苍蝇。
四人本能地想要躲闪，但那水珠看似缓慢，却锁定了他们的本源，让他们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水珠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们的眉心。
轰——！
就在水珠入体的瞬间，四位天君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他们从未感受过，甚至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至高道韵，在他们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鸿蒙法则，更不是混沌大道！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理解之上的“理”！是一种定义万物本源的“源”！
仅仅是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气息，就让他们停滞了亿万年，坚固得如同神金的修为瓶颈，瞬间……土崩瓦解！
“这……这是……”
仙灵族主灵韵剧烈颤抖，体内的生命本源如遇始祖，疯狂蜕变、升华。无数玄奥的大道感悟涌上心头，困扰了她三百个纪元的修行关隘，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我的魔躯……在重塑！不！是在归源！”
魔刹惊恐地发现，他引以为傲的深渊魔体，在这股道韵面前，就像是泥塑的一样，被轻易地打碎，然后以一种更完美、更古老、更强大的形态重组！他的力量，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涨！
金刚和千衍同样震撼莫名。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突然被灌入了一滴来自万道之源的甘霖。
这一滴甘霖，胜过他们吞吐鸿蒙紫气百万年！
这哪里是水？
这分明是无上道液！是造化神源！
四人心中翻江倒海，惊骇不已。
他们骇然地看向大黄手中的那个玉碗……那半碗清澈的“水”，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这位前辈，就这么随手……赏了他们一人一滴？
他们瞬间明白了。
人家不是看不上他们的重宝，而是人家的层次，已经高到了无法用价值来衡量的地步。
他们当成命根子的宝贝，在人家眼里，可能真的连一块磨牙的石头都不如。
而人家随手丢出来的“垃圾”，对自己等人而言，却是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
这是何等恐怖的差距！
这是何等浩瀚的恩情！
想通此节，四位天君方才的忐忑一扫而空，神情由震惊转为狂热与崇敬。
“噗通！”
魔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刚刚才被允许站起的双膝，再一次重重地跪了下去，这一次，是五体投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虚空。
“多谢前辈赐予无上造化！晚辈……晚辈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激动到极致的颤抖。
灵韵、金刚、千衍也紧跟着跪伏下来，姿态比之前更加虔诚，更加卑微。
“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我九转金刚一族，愿永世效忠前辈，效忠洪荒！若违此誓，形神俱灭！”
“我天机族，愿为前辈马前卒，为洪荒推演万古，至死不悔！”
之前的叩拜，是出于畏惧，是求生。
而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臣服，是见证了神迹之后，最彻底的皈依。
大黄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四位鸿蒙顶级强者，眼神依旧慵懒。
他收起了那个玉碗。
里面装的，不过是前几天主人起床后，随手用来洗脸剩下的水罢了。
他只是觉得这水里沾染了一丝主人的气息，丢了可惜，才装起来。没想到，对这些小虫子来说，效果这么好。
“驭下之道，恩威并施……”
大黄心里嘀咕了一句，觉得又从主人那里学到了一招。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尔等四族，归于洪荒麾下。”
“记住，你们效忠的不是我。”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混沌，望向了那片神秘道场的深处。
“而是这方世界，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