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时间和空间,在顾长青的目光中好像没了意义。
那个鸿蒙天君护卫的手掌,带着能捏碎星辰的法则力量,气势汹汹。他掌心里的微缩世界生生灭灭,映着他眼里的残忍和不屑。
他看见那个白衣青年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愤怒,没杀意,什么能量波动都没有。平静得像一口老井,深得不像话,好像能吞掉一切。
被这双眼睛盯着,这个鸿蒙天君护卫凶悍的表情僵住了。
他心里警铃大作,一股他根本理解不了的恐惧,从灵魂最深处冒出来,一下子淹没了他所有想法。他想退,想吼,想把体内的法则世界给引爆了。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感觉自己正在“消失”。
不是死,不是被毁灭,是一种更彻底的,从“存在”这个概念上被抹掉的感觉。
就像画上的一笔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一块看不见的橡皮,轻轻地、温柔地擦掉了。
没声音。
没光。
一点能量都没跑出来。
在周围所有人吓破了胆的注视下,那个气势滔天的鸿蒙天君护卫,连着他那只抓向顾长青头顶的手,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好像他从来没在这条巷子里出现过。
“……”
楚天骄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剩下十五名鸿蒙天君护卫身上准备爆发的杀气,也瞬间停了。
整条街上,本来乱糟糟的议论声、惊呼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在这一下全都停了。
四周一片死寂。
周遭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身体僵如石雕,不敢妄动。
发生了什么?
人呢?
那个护卫……去哪儿了?
没人能明白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你……你干了什么?”
一个离得远点的护卫,声音干得发抖,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同伴是不是真没了,神念疯了一样扫过每一寸空间,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顾长青没回答。
他的目光,平静地从那个护卫消失的地方移开,落在了第二个护卫身上。
又是那一眼。
那个刚开口问话的护卫身体猛地一抖,脸上的惊恐神色就此凝固。
下一秒,他跟着自己同伴去了。
无声无息,被抹掉了。
“啊……”
终于,有围观的修士受不了这种超出认知的恐怖,发出一声很短的尖叫,但声音刚出来就被自己死死捂住,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子。
恐慌在人群中迅速传开。
顾长青的目光没停,像在看一件件艺术品,慢慢扫过剩下的十四个护卫。
他的视线所到之处。
一个。
又一个。
再一个。
那些在琉璃星能横着走,随便一个都能当个大家族客卿的鸿蒙天君,现在就像太阳下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破灭、消失。
他们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法则对撞的余波,只有一个白衣青年平静的注视,和十六个强大生命的悄悄消失。
这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要恐怖一万倍。
当最后一个护卫在楚天骄眼前被“擦”掉时,这位不可一世的琉璃星第一纨绔,终于崩溃了。
“不……不……不……”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华贵的蛟龙长袍被冷汗湿透,脸上血色尽褪。
他眼里的嚣张、高傲、不屑,早就被无穷的恐惧和茫然给换掉了。
他看到了什么?
神迹?还是幻术?
不,都不是。
这是一种他想都想不到的力量,一种超出了他认知极限的、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
“你……你到底是谁?!”
楚天骄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沙哑的问话。他想搬出自己的爹,搬出自己的爷爷,那个管着这片星域的永恒域主。
可当他对上顾长青那双平静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靠山,所有的背景,在这会儿都显得那么没用。
在这种绝对的“抹杀”面前,一切都是笑话。
顾长青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我?”
顾长青玩味地笑了笑,像在看一个好玩的玩具。
“一个路过的凡人。”
话音刚落。
楚天骄眼里的恐惧到了极点,他张大了嘴,好像想发出生命里最后一声尖叫。
但是,和他的护卫一样。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寸寸变透明,变成最微不足道的虚无,向上蔓延。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双腿、腰、胸膛,在空气里化为乌有,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删除”的过程,才是最折磨人的。
最后,他那颗写满了后悔和恐惧的脑袋,也像个泡影一样,悄悄散了。
一阵微风吹过小巷,卷起几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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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楚天骄和他那十六个天君护卫,都只是一场幻觉。
街上,还是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大气不敢喘,看向顾长青的眼神,充满了比见到神仙还要浓的敬畏和恐惧。
只有那个独眼摊主,浑浊的独眼不再麻木,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看着那个白衣青年,仿佛在仰望一片深不可测的星空。
做完这一切,顾长青好像只是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他低下头,把玩着手里那块温润的灰色晶石,然后又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重新落在那独眼摊主的身上。
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没变,好像刚才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他轻声问道:
“老人家,还没说,这个怎么卖?”
“……”
独眼摊主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张清秀温和的脸,再看看空荡荡的地面,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道:“不……不要钱……送,送给您……”
“那不行。”
顾长青摇了摇头,随手一挥。
一枚晶莹剔透的上品道晶,凭空出现,轻飘飘地落在了摊主的身前。
里面蕴含的道韵,比市面上流传的任何上品道晶都要精纯。
“拿着吧,我从不白拿人东西。”
顾长青说完,就不再理会呆住的摊主和周围的人,转身,迈步,悠闲地走了。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主动向两边退开,每个人都深深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但是,就在顾长青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小巷尽头时。
轰隆——!!!
一声震得整个琉璃星都在响的巨响,从九天之上炸开!
本来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漆黑,数不清的雷云疯狂聚拢,形成一个盖了半个星球的巨大漩涡。
一股远超鸿蒙道主,甚至让整个星域都在发抖的恐怖威压,猛地降临!
在这股威压下,琉璃星上无数华丽的建筑开始裂开,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亿万生灵的灵魂都在颤抖,好像末日来了。
雷云漩涡的中心,一张由雷霆和法则构成的巨大面孔,慢慢浮现。
那张脸威严又愤怒,两只眼睛像两颗燃烧的太阳,俯瞰着整个星球。
“谁!!!”
“是谁敢杀我孙子——?!”
带着无尽怒火和杀意的咆哮,变成了实质的音波,瞬间震碎了小巷周围成片的建筑,无数修为较弱的生灵当场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这,正是楚天骄的爷爷,琉璃星主的父亲,掌控这片星域的——永恒域主!
街上,所有活下来的人都被这股天威压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那个快要走出小巷的白衣身影,脚步稍微停了一下。
顾长青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张盖了半个星球的愤怒巨脸。
他掂了掂手里的灰色晶石,愉快地笑了笑。
“哦?”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永恒宇宙的乐子,倒也……挺原汁原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