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雨,没有温度。
一滴滴落在混地道主的面颊上,却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让他那不朽不坏的道体,第一次感觉到了冷。
这不是普通的雨。
这是鸿蒙大道在哭泣。
一个执掌混沌本源的道主,在自己的祖地,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黑甲青年,用最不讲理、最羞辱人的方式,一拳给抹掉了。
抹去。
混地道主与混无道主脑海中同时冒出这个词,道心深处刚愈合的裂痕,“咔嚓”一声,再次崩开,蔓延出更多更密的裂纹。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一拳有多恐怖。
那不是力量,也不是法则湮灭。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定义与擦除。
大黄的意志,仿佛就是这片时空的真理。他说,你不该存在,于是,混天从过去、现在、到未来的一切可能,都被强行剥离,变成了彻底的“无”。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道”的范畴。
是“法”!
一言出,即为法!
“大哥……”混无道主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梦话。他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地方,曾经混天道主站着的地方,现在连一点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死了。
混沌神族立族以来最强的支柱,镇压了一个时代的混天道主,就这么没了。
死得像路边被踩死的蚂蚁,无声无息,卑微至极。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几近窒息。
而这股窒息感,正在飞速传遍整个鸿蒙宇宙。
……
鸿蒙议会最深处。
那座古老的殿堂,被无尽的混沌光雾彻底封锁。
议长“源”脸色煞白的跌坐在王座上,他面前那面水镜,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痕,再也看不见任何画面。
他是不敢再看了。
就在刚才,混天道主被一拳打没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顺着他的神念扫了过来。
那道意志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他修炼了九千个纪元,坚固无比的道心,差点当场就碎了!
“封……封锁议会,隔绝一切因果!快!”
“源”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惊恐,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他怕了。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
天神族祖地。
一座悬浮在星河上的神山顶上,一个金发披肩、威严无双的老者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脚下的神山都在剧烈摇晃。
“老祖?”下方,几个天神族的天君强者惊疑不定的看过来。
“传我法旨!”金发老者眼中全是骇然,声音急促,“封闭天神界,开启终焉壁垒!从即刻起,天神族所有族人,无论身在何处,全部回归!亿万年内,不准踏出天神界半步!”
“什么?!”
“老祖,这……”
天神族的高层全都懵了。终焉壁垒是他们一族最后的防御,只有在面临灭族大祸时才会开。现在鸿蒙太平了这么久,怎么会这样?
金发老者没有解释,只是死死盯着虚空深处,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圣魔族、深渊魔族、鸿蒙龙族、太古凤族、九幽冥族……
但凡在鸿蒙百强榜上榜上有名的强族,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一道道来自各自道主老祖的、充满恐惧和急迫的法旨,传遍了各大族群的祖地。
“封山!”
“断绝一切窥探!”
“所有族人,马上回宗!”
“谁敢在这时候招惹是非,废掉修为,打入九幽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无数在外面游历、冒险、打架的各族天骄、强者,都收到了族里最严厉、不容反驳的召回令。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肯定是塌了。
整个鸿蒙宇宙,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喧嚣、纷争和野心,都在那场血雨里,被浇得冰冷、熄灭了。
……
洪荒道场。
三清、十二祖巫等人,呆呆地看着水镜中那不动的画面。
黑甲青年静静悬浮在破碎的虚空中,任由血雨冲刷着身躯,一动不动。他脚下,是两个同样一动不动的身影——混地道主与混无道主。
天地间,再无半分声响。
可这片寂静,却比之前那打了百年的惊天大战,更让人心头发毛。
“父神……黄叔他……”通天教主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涩无比。
盘古没有看他,只是幽幽一叹,目光复杂的看着水镜里的那道身影。
“他不是在杀人。”盘古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是在给整个鸿蒙,立规矩。”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洪荒神只都愣住了。
是啊。
杀鸡儆猴。
混天道主,就是那只被宰了的、最肥最壮的鸡。
而整个鸿蒙宇宙的万族,就是那些被吓破了胆,不敢吭声的猴。
……
血雨,还在下。
混地道主和混无道主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千万年。
那些曾经遍布虚空、从四面八方来的窥探神念,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整个宇宙,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和一个已经死了的大哥。
混地道主艰难的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黑甲青年。
对方收回拳头,甚至还挺无聊的拍了拍手,好像刚刚真的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一直带着点懒散和冷淡的眸子,穿过时空碎片和能量乱流,终于,落在了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了两块挡路的石头。
在琢磨,是该一脚踢开,还是……直接踩碎。
被这道目光盯着,混地道主和混无道主浑身一颤,那早已裂开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身为第一强族道主的荣耀,都在这一眼里,成了最可笑的灰尘。
他们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会死!
——我们,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