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的余音彻底消散。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先前还无穷无尽的道怨嘶吼,现在一点声音都没留下,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三清的表情都严肃起来,打量着这片被盘古一声吼“清理”出来的真实天地。
“这……”
元始天尊也有些吃惊。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片看不到头的骸骨荒原。
一根断裂的指骨,斜插在大地上,上面还残留着星辰环绕的轨迹。一具巨龙骨架,长得看不到头,每一片龙鳞残骸都大如神山,鳞片上的法则纹路虽然黯淡,但散发的威压依旧让神王都心惊。
更远处,一尊万丈高的人形骸骨盘膝坐着,低着头,眉心骨上有一个被洞穿的孔洞,边缘很光滑,像是一击贯穿,连大道与神魂都被瞬间抹掉了。
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大骸骨,到处都是。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一具骸骨上,都还残留着一丝道主的气息。
“陨星道主……他当年陨落,并非独自一人。”太清老子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波澜,“这些,都是与他同时代,甚至可能是被他一同拖入寂灭的鸿蒙道主。”
这是一座坟场。
一座埋葬了不知多少位鸿蒙道主的坟场!
这个认知,让三清心里都有些发毛。鸿蒙道主,在鸿蒙世界里都是大人物,能开辟一方大世界,如今却像路边的石头一样,骨头被随意扔在这里。
“好大的手笔,好深的怨念。”通天教主握紧了青萍剑,收起了战意,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能让这么多道主陪葬,这位陨星道主,当年究竟是想做什么?又遭遇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
在这片道主坟场正中央,那株九彩道则神莲依旧悬浮着,发出的光辉和周围的死气混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又有点诡异的和谐。
只是,在通往神莲的必经之路上,那道盘膝坐着的古老身影,成了唯一的阻碍。
他身形和普通人差不多,身上那件褪色的道袍不知穿了多少年,满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盘古一嗓子清空一切后,整个世界都“干净”了,唯独他,像个探知不到的黑洞。元始天尊的阐释之道落在他身上,石沉大海;通天的截天剑意遥遥感应,只觉得一片虚无;太清老子的无为之道,更是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同质而又截然不同的“静”。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却比这整座坟场所有道主的死寂加起来,还要沉重。
“父神,”元始天尊开口道,“此物,恐怕就是陨星道主留下的最后一道关隘。”
盘古没有回头,他眼里燃起战意,始终盯着那道身影,说道:“他不是关隘。”
三清一怔。
盘古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笃定。
“他……是陨星的‘道’本身。”
一句话,让三清心里猛地一跳。
道化形体?一个死去的道主,他的“道”竟然还以这种形态存在着?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了不起的见识,不愧是能一吼清空道怨的存在。”
灰雾散去,混虚的身影又显现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俊美妖异的模样,双眼中的虚无能吞噬一切光线。面对盘古那股让神王都肝胆俱裂的力量,他脸上没有一点害怕,反而带着欣赏。
“我本想借这亿万年的道怨,为你们助兴,省去我一些清理的力气。没想到,你直接把宴席给掀了。”混虚摊了摊手,语气很轻松,好像刚才的借刀杀人之计,只是随手玩玩。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剑意锁定混虚:“手下败将,还敢现身?”
“败?”混虚笑了,摇了摇头,“不,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他看向盘古,那双虚无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贪婪,像一个饿了亿万年的饕餮,终于看到了最完美的食物。
“你的‘力’,很纯粹,纯粹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鸿蒙世界对‘力’的定义。”混虚缓缓说道,“若是能将你……连同你的‘力之大道’一同吞噬,化作我冲击无上大道的资粮,那该是多美妙的场景。”
他的话没有掩饰,直接宣告了自己的目的。
他不是来寻宝的。
他是来“进食”的!洪荒这四位,连同那道则神莲,都是他的盘中餐!
“痴心妄想!”元始天尊呵斥道,盘古幡虚影微微晃动,开天杀机几乎要凝成实体。
盘古却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将目光重新移回那道袍身影上,好像混虚的狂言,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混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如常。他也不恼,而是同样看向那道袍身影,缓缓道:“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想要神莲,必先过此关。”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道袍身影。
“此乃‘陨星问心局’。陨星道主陨落前,将他毕生之道,连同他开辟鸿蒙失败的所有不甘与拷问,都融入了这具残躯之中。任何靠近者,都会被拉入他的道心世界,接受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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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虚的语气带着诱惑:“他的问题,只有一个——你的道,凭什么比我的更正确?回答不出,道心便会被其同化,成为这坟场里新的一具枯骨。有意思,不是吗?”
“多谢解惑。”太清老子淡然道,“你可以先请。”
“呵呵,不急。”混虚微笑着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强者先行,这是规矩。我很想亲眼看看,你这极致的‘力’,要如何回答‘道’的拷问。”
他这是想让盘古先去试探。
盘古没有理会他的算计,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这一步落下,整个道主坟场都跟着震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没法形容的威压,从那道袍身影上爆发,瞬间笼罩了全场!
在这股威压下,即便是三清,都感到自己的大道运转慢了一拍,像有一座正在崩塌的鸿蒙世界,压在了他们的元神上。
这是……陨落的道主,残存的威压!
而首当其冲的盘古,却身躯挺拔,好像那足以压垮神王的威压只是清风拂面。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道袍身影走去。
十步。
五步。
三步。
当盘古走到距离那道袍身影仅有三丈远时,他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
那具自万古以来便低垂着头,已经彻底死寂的身影,动了。
他的头,在无数岁月之后,第一次……缓缓地,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