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穿着黑色甲胄的手抬了起来，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得不像一只刚刚撕裂虚空的手。
就是这样一只手，让整片星域的死寂变得更加浓稠。
血屠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之色。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经营了数个纪元的半步至尊道躯，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从根源上锁定。
他想求饶。
他想嘶吼。
他想献出自己的一切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可是在那黑甲青年漠然的注视下，他发现自己连神念都无法运转，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混沌神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跪在地上的天狼族神王狼奎和黑翼族神王，情况更糟。他们的神魂在道主境的威压下，已经处于半崩溃状态，意识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对于毁灭的本能战栗。
黄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血屠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他只是那么随意地，朝着狼奎和黑翼族神王的方向，伸出了一根食指。
然后，轻轻一点。
“……”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崩碎的光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涟漪。
就像是画卷上两处碍眼的污渍，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擦去。
狼奎和黑翼族神王，那两尊在鸿蒙世界也算是一方霸主、能让亿万生灵颤抖的神王强者，就在血屠、灵渺仙子、以及星空远处无数道神念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化作飞灰，不是神魂俱灭。
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他们原本跪伏的虚空已是空无一物，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人。与他们相关的因果、命运、甚至是旁观者脑海中关于他们“刚刚还存在”的记忆，都在快速变得模糊、淡化。
若非亲眼目睹，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连神王级的强者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咕咚。”
远处的星空中，九转金刚族那位神王长老，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在这片死寂中无比清晰的吞咽声。
他看着那片虚无，又望向面无表情的黑甲青年，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传遍全身。
杀神王，他不意外。
至尊强者，甚至一些顶尖的神王，都能做到。
可像这样，如同神明抹去凡人名字一般，不沾半点因果，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将两名神王从“存在”本身这个概念上擦除……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境界？！
灵渺仙子翠绿的裙摆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颤动，她顿时俏脸煞白，不见一丝血色。她身后的仙灵族长老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结成的战阵早已散乱，却无一人察觉。
她脑海中，疯狂闪过仙灵族古籍中记载的、关于那至高无上的“道主境”的只言片语。
【言出法随，是为道主。】
【一念生世界，一念改乾坤。】
【道之所在，万法不侵，万古不灭。】
难道……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道主，那是执掌一条完整鸿蒙大道的存在！是鸿蒙世界真正的执棋者！就连他们仙灵族最古老的天君老祖，在道主面前也需行弟子礼。
那等存在，怎么会……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刚入鸿蒙的洪荒势力，亲自下场？
而且，是做一个护卫？
这比血屠一个半步至尊跪在地上还要荒诞！
这一刻，灵渺仙子再看向盘古、三清等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欣赏、拉拢，而是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就在全场所有生灵都因为这超越认知的一幕而心神失守时，黄做完了那轻轻一点的动作，收回了手指。
仿佛只是掸去了两粒灰尘。
然后，他那双漠然的眸子，终于，真真正正地落在了全场唯一还跪着的敌人——半步至尊，血屠的身上。
“！！！”
血屠浑身猛地一颤！
如果说，刚才狼奎二人的死，带给他的是极致的恐惧和不解。
那么现在，被这道目光注视，带给他的，就只剩下纯粹的绝望。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两柄无形的道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神魂、道基、乃至他隐藏在血脉最深处的本源烙印。
他的一切秘密、无数纪元修行的成果、赖以生存的底牌，在这道目光下都已一览无余，毫无意义。
“前……辈……”
血屠用尽了全部力气，神魂燃烧，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哀求。
“饶……命……”
“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的……朋友。”
“晚辈愿献上所有，神魂、道基、所有宝物，只求前辈……留晚辈一道真灵转世！”
他语无伦次，彻底放下了半步至尊的所有尊严。
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尊严不堪一击。
然而，黄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血屠，就像看着一块路边的石头，平静开口，声音毫无波澜，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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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辈相争，生死有命。”
“以大欺小……”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然后，他抬起了另一只手，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个手掌，朝着血屠的方向，凌空一握。
“死。”
一个冰冷的字节，成了血屠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伴随着那个“死”字，血屠的身体，那具坚不可摧、沐浴过无数神魔鲜血的半步至尊道躯，连同他那即将崩溃的神魂，一起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
比狼奎二人消失得更彻底。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位横行鸿蒙腹地数个纪元，让无数种族闻风丧胆的半步至尊，就此陨落。
就此身死道消，不复存在。
做完这一切，黄缓缓放下手。
整片星空死寂一片。
灵渺仙子和九转金刚族的神王长老们都屏住了呼吸，心神俱骇。
洪荒阵营中，孔宣、多宝等人看着那道黑甲背影，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盘古微微颔首，神情中是理当如此的平静。
唯有通天教主，看着这一幕，悄悄对身旁的元始天尊传音道：“二哥，你看，大伯还是这么护短，也还是这么……干脆利落。”
元始天尊神色不变，眼底却也闪过一丝快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的时候。
黄，却并未就此收手。
他那双漠然的眼眸缓缓抬起，视线仿佛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那里，是天狼族与黑翼族的祖地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