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能让神魂都冻结的死寂，笼罩着整个中央拍卖场。
先前还嘈杂鼎沸、神念交织的数千个包厢，现在安静得像一座座坟墓。所有半步大道境的霸主，都清楚的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元始天尊的、冰冷刺骨的规矩烙印在了自己真灵的最深处。
那超越了单纯杀戮的威慑。
那是将一个不朽道统连根拔起，贬为万古奴役的绝对支配。
高台上，玄坤就像是刚拂去了一粒灰尘。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对着下方，声音清楚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个小插曲，让诸位道友见笑了。”
他伸手，将那个被幽影魔主玷污过的泥人重新放回水晶托盘之上，姿态优雅。
“现在，这件蕴含创世真谛的奇物，重新进行拍卖。”
“起拍价，依旧是五十亿上品混沌原石。”
这温和的声音，现在听在众人耳中，却有种让人不敢反抗的魔力。
“我出四百亿。”
一个声音立刻响起，声音很急，正是之前与幽影魔主竞价的几位霸主之一。他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会引起洪荒大能的任何不快。
“四百一十亿。”
“四百三十亿！”
这一次，竞价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但气氛倒是没那么疯了，反而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很守规矩。每个人都老老实实的报价，再没人敢动任何歪心思。
最终，这尊被大黄狗嫌弃的泥人，以五百二十亿上品混沌原石的价格，被黑魔海的白骨魔主拍下。
交易过程顺畅无比。
白骨魔主亲自上台，恭恭敬敬的交出了一枚储物道戒，里面的混沌原石堆积如山，只多不少。玄坤神念一扫，确认无误后，才将泥人交予他。
白骨魔主接过泥人时，那双燃烧着魂火的眼眶里，竟透着一股感激。
他感谢的不是卖家，而是感谢洪荒给了他一个“公平”交易的机会。
二楼隔间内，通天教主看得啧啧称奇。
“父神，您看，元始这么一搞，这些家伙比兔子还乖。”
盘古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哥定下的和气生财的基调，是建立在“不和气就让你全家倾家荡产去劳改”的基础上的。
这很洪荒。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气氛一直都这么怪异又和谐。
一撮沾染了道韵的狗毛、一块被啃过的兽骨、甚至是一捧平平无奇的泥土…每一件在盘古看来都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被这群混沌海的霸主们以数百亿的天价疯狂抢购。
万界商盟的账户里钱越来越多，盘古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大哥的院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垃圾”？
时间缓缓流逝，当第十件拍品交易完成，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震动三千混沌海的盛会即将结束时，高台上的玄坤却并未宣布散场。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拍卖场的光线渐渐暗淡，只留下一束神光打在他的身上。
“诸位道友。”
玄坤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
“之前的拍品，无论是九叶道源草，还是创世真谛泥人，它们所承载的，都是通往半步大道境巅峰，甚至窥探大道境门槛的无上契机。”
“它们，代表着我们这片混沌海所能触及的极致。”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预感到，真正的高潮要来了。
玄坤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的说：“但是，各位想过没有，大道境…就是终点吗？”
这话一出，所有半步大道境霸主的心神都跟着一震。
大道境是终点吗？
这个问题，是他们这些站在众生之巅的存在，在无尽岁月中反复叩问自身，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的最后的疑问。
“今日，我们有幸，为诸位带来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压轴之物。”
玄坤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和狂热。
“它，或许能为诸位，揭开这个谜题的一角。”
话音落下，一位身着金甲的混沌无极金仙护卫，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一步步走上高台。
那木盒看起来极为普通，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就像是凡间工匠的作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在那只木盒上。
连二楼包厢里，那几位从始至终都未曾出价，气息深不可测的古老存在，也投来了凝视的目光。
其中一个包厢，正是三千混沌海中隐隐位列第一的苍玄混沌海。
包厢内，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静静盘坐，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就像和虚空融为了一体。他便是苍玄混沌海的主宰，“苍玄道主”，一个活过了不知多少混沌纪元，修为最接近传说中大道境的恐怖存在。
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他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下面那些让无数霸主抢破头的宝物，在他眼里，就跟小孩的玩具差不多。
高台上，玄坤吸了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的打开了那只紫檀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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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神光冲天，没有道音轰鸣。
木盒之内，静静地躺着一片…木屑。
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还带着些许毛刺的普通木屑。
全场一片哗然。
“木屑？”
“这就是压轴拍品？万界商盟在开什么玩笑！”
“哪怕它上面沾了点道韵，也…”
质疑声刚起，就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那片木屑上，缓缓的，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很奇特。它不是能量，也不是法则，更不是道韵，倒像是一种…概念。
一种凌驾于所有已知规则之上的，更高层次的概念。
在这股气息弥漫开的刹那，整个由鸿蒙息壤铸就的中央拍卖场内，所有狂暴、混乱的混沌法则，一下子变得温顺、静止，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所有半步大道境霸主的体内，他们苦修亿万载，早已与真灵融为一体的大道，这时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渴望！
“这…这是…”
龙霄老祖眼睛都瞪直了，他刚刚稳固的道心，再次剧烈波动。他感觉，自己那坚不可摧的半步大道壁垒，在这股气息面前，脆弱的像一捅就破。
白骨魔主手里的泥人都差点没拿稳，眼眶里的魂火一阵乱跳，比刚才看到泥人时反应要大上万倍。
“噗通！”
一位修为稍弱的混沌无极金仙，仅仅是神念触碰了一下那股气息，便当场七窍流血，道基崩溃，昏死过去。
二楼。
盘古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这是…大哥的气息？！”
他认得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本质，与他大哥顾长青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气息，同出一源！
这木屑…是大哥雕东西时掉下来的？！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道鸣，从苍玄混沌海的包厢内传出。
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古井无波的苍玄道主，那双看遍了纪元生灭的眼睛，这时猛的睁开！
他的眼中，没有精光，只有无尽的震撼，甚至还有些泪光。
在全场所有霸主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这位公认的三千混沌海第一人，这位大道境的古老存在，缓缓的，从他的蒲团上，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已经有三千个混沌纪元没有做过了。
他死死的盯着那片木屑，嘴唇哆嗦着，用一种像是梦话，却又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灵魂里的声音，颤抖的说：
“此物…此物之上，沾染的…是…是撕裂混沌海壁垒，通往…通往传说中鸿蒙之境的气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