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435章

施晟七点半把车停在楼下,银灰色SUV,他新换的二手车,擦得锃亮。秦莲下楼一看,围着车转了一圈:“这车行,宽敞。”

杨蜜拽着她妈钻后座,赵儒坐副驾。施晟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嫂子,我哥那班机准点率百分之七十三,万一晚点——”

“晚点就等。”秦莲把安全带一扣,语气稳得很,“都等好几年了,不差这一个钟头。”

机场高速上没什么车,施晟开得稳当。杨蜜趴车窗上看外头,隔一会儿就问她妈:“妈,我爸现在啥样?视频里瘦得脱相,真人不会也那样吧?”

“你爸那人底子好,养俩月就圆回来了。”秦莲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嘴上是这么说,手指头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一下一下,跟她平时择菜一个频率。

杨蜜偷偷拍了张她妈的侧脸发到“杨家将”群里,配字:嘴硬选手一号。

杨敏秒回:你爸几点落地?我下课能不能去?

杨蜜:你好好上课!晚上来家吃饭!

杨敏:okk。

十点二十,到达大厅的电子屏上,那趟航班的状态从“飞行中”跳成了“已降落”。

杨蜜噌地站起来,趴围栏上盯着出口。施晟也抻着脖子看,秦莲倒坐得稳,手里攥着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赵儒站在旁边,目光扫着出口的人流。

先出来的是几个商务客,接着是一群拖家带口的,最后推着行李车出来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瘦,两鬓灰白,穿件深色棉服,行李箱上绑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塞得全是东西。

杨蜜一眼认出来了,手举起来想喊,嗓子却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只发出个气音。

倒是她爸先看见了这边。他脚步猛地一顿,行李车差点撞旁边人腿上。他扶稳车把,推着快步往这边走,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最后定在秦莲身上,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

秦莲站起来,保温杯往赵儒手里一塞,走上前两步,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瘦成竹竿了。”

她爸眼眶刷地红了,嘴咧了咧,想笑没笑利索:“莲,我回来了。”

“看见了。”秦莲别过头去,拿手背蹭了下眼角,又转回来,“行了别杵这儿丢人了,车在外头。”

杨蜜这时候才“哇”一声哭出来,冲上去搂住她爸的腰,脑袋往他怀里一拱,闷声闷气喊了句:“爸!”

她爸手忙脚乱地拍她后背,行李箱撒了手,编织袋歪到一边:“哎哟闺女,别哭别哭,爸回来了,爸不走了。”

杨蜜拿他棉服袖子蹭了把鼻涕,抬头瞪他:“你说的!反悔是小狗!”

“小狗小狗。”她爸连连点头。

施晟在旁边喊了声“哥”,她爸抬头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把他拽过去,胳膊一搂,拍了拍后脑勺:“老二家的小晟,长这么大了。”

施晟被他拍得龇牙,嘴里却嘿嘿笑:“哥,你可算回来了,嫂子差点把机场路都踩平了。”

秦莲在后头咳嗽一声:“少废话,搬东西。”

两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外加一个双肩包,塞进后备箱的时候施晟直乐:“哥你这都带了啥?味儿这么冲。”

“给潇潇带的腊肠,我自己灌的。还有给莲的羊毛围巾,打折买的。”她爸搓着手笑,有点不好意思。

回去的路上杨蜜非要跟她爸挤后座,秦莲被撵到副驾坐。杨蜜一路盘问:国外吃啥、住哪儿、超市贵不贵、有没有被人欺负。她爸一一答了,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松,居然还讲了个笑话——说他头一年在餐馆后厨洗碗,把洗洁精当油倒锅里,被大厨追着骂了半条街。

杨蜜笑得直拍座椅。秦莲在前头绷了半天,到底没绷住,跟着乐了一声。

赵儒从后视镜里看见秦莲嘴角的弧度,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到家已经快一点。秦莲一头扎进厨房,杨蜜被她爸拽着在客厅拆编织袋。赵儒和施晟把行李搬进来,施晟被他哥按在沙发上问家里近况,问到他爹妈身体咋样的时候,施晟摆摆手:“都好着呢,就是念叨你。你回头自己打电话,别让我传话。”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摆了一桌。她爸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先没夹菜,扫了一圈桌子,忽然说了句:“跟以前一样。”

秦莲把米饭往他面前一搁:“吃饭,别矫情。”

她爸闷头扒了两口,抬起头来:“莲,敏敏那孩子的事,小毓跟我说了。”

秦莲筷子顿了顿:“你知道了?”

“小晟发消息跟我说了。大勇那闺女,现在在咱这边念书?”他放下碗,“我想见见她。”

杨蜜赶紧接话:“我约了!晚上让她来家吃饭!爸你不知道,敏敏可厉害了,插班进来头回大考就排一百九十三名呢。”

她爸点点头,又看向赵儒:“小毓,这事儿你跑前跑后的,叔谢谢你。”

赵儒摆了摆手:“叔别客气,碰上了就搭把手。”

秦莲给他夹了块排骨:“行了,吃饭。有事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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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杨敏来了,拘谨得很,站在玄关不肯往里走。杨蜜硬把她拽进来,推到客厅里。她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杨敏好几秒,忽然伸手在她头顶比了比:“大勇家闺女,小时候见过一回,那会儿才这么高。”

杨敏嗓子发紧:“叔。”

“坐坐坐。”她爸给她让座,自己也坐下,搓了搓手,“你爸那人,闷葫芦一个,跟我一个德行。当年我在外头跑生意,他在家里跑运输,一年也碰不上一面。后来我出了国,就更没联系了。”他叹了口气,“早知道那趟班出事了,我说啥也得打个电话回来问问。”

杨敏低着头:“叔,那事跟你没关系。李叔那天来找我了,聊开了。”

“李叔?老李?”她爸来了精神,“他还跑车呢?”

“还跑。给我塞了红包,让我好好念书。”

她爸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行啊,老李那人行。你爸当年没白处这个朋友。”

晚饭气氛比中午松快多了。杨敏被她爸拉着问老家的事,问平川县现在啥样、镇上中学还在不在。杨敏一一答了,说到自己退学那段,声音低了点,她爸听了半天,最后拍了拍她肩膀:“往后缺啥跟叔说。咱老杨家在外头飘了这么些年,也该抱成团了。”

晚上送走杨敏和施晟,杨蜜累得瘫沙发上不想动。她爸在阳台上给老家打电话报平安,秦莲在厨房刷碗,赵儒帮着擦桌子。

秦莲拿抹布抹着灶台,忽然轻声说了句:“小毓。”

“嗯?”

“你叔回来这事,谢了。”

赵儒把最后一个碗摞进橱柜:“阿姨别谢我,人本来就是你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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