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腊肉、酱豆……够一家吃七天。
“到啦!”
杨蜜站在永安胡同口,心口一热。
这儿装着她整个童年。
爸虽然不见人影,可爷爷奶奶、小叔,从来没亏待过她。
每次来,老人总抢着塞糖、剥橘子、往她口袋里塞硬币。
刚拐进巷子,就瞅见爷爷拄拐站在槐树下张望。
奶奶站在他旁边,白发齐整,腰板挺直。
“哎哟!我的小乖乖!”
爷爷一见杨蜜,手里的拐杖差点甩出去。
他去年查出轻度老年痴呆。
吃饭穿衣没问题,就是认不准东西。
前两天看见池塘鸭子凫水,非说它们偷了他家玉米,拄拐追了半条街。
你咋是只鸡,不孵蛋倒泡水里扑腾?小心呛死!
夏友旺认人总出岔子,偏把杨蜜记得门儿清。
这会儿远远瞅见孙女,老爷子拐杖一蹽,乐得直颠。
“潇潇回来啦!哎哟俺家潇潇出落成大姑娘咯!领证没?娃多大了?咋不抱来给爷爷瞧瞧?”
杨蜜脸唰地烧起来:“爷爷!我才高一啊!”
秦莲和施桂芬憋不住笑出声。
施桂芬盯着秦莲手里的饭盒直心疼:“小莲,家里又不是没锅!你课那么多,还weekly送菜,图啥?”
秦莲摆手笑:“妈,真不费劲,顺手的事儿!”
她赶紧推杨蜜:“快扶爷爷进屋!风口上站着,冻着咋办?”
杨蜜立马伸手,胳膊稳稳托住爷爷胳膊肘。
老爷子边走边念叨:“咱潇潇多大啦?还没嫁人?上次明明带娃来过!爷爷啥时候能抱重孙?”
杨蜜挠挠后脑勺:“下回下回,保准带!”
“拉钩!”老爷子竖起小拇指。
杨蜜也勾上去,轻轻一拽。
行,这事儿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胡同最里头那座青砖小院,就是爷爷奶奶的老窝。
地界儿偏,快蹭到江城边上了。
坐公交晃悠俩钟头起步。
末班车六点卡点进永安站。
返程车六点半准时开。
杨蜜每周三都掐着点跑,就为赶这趟车。
第二天早八课等着呢,从这儿溜回去?铁定踩铃进教室。
周六这天,秦莲忙得脚不沾地。
爷爷奶奶想孙女想得不行,杨蜜就抽空回趟老家,住一晚。
这儿离城远,全是平房和菜田。
青椒茄子黄瓜排排站,泥土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她蹲过这垄沟,小叔叔蹲旁边哄她:“挖一条蚯蚓,给一颗大白兔!”
六岁的小杨蜜甩开膀子干,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也不挪窝。
直到小叔叔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晃过来,打个饱嗝说“够啦”,她才肯收工。
糖?早被他塞进自己嘴里了。
爷爷抄起扫帚追着他满街跑,鞋都飞出去一只。
杨蜜笑着扶爷爷跨进四合院门槛,扬声喊:“小叔——!”
没人应。
往常她车还没停稳,人就叼着烟跑出来了。
今儿咋哑火了?
奶奶施桂芬牵着秦莲的手刚进门,听见喊声立马乐了:“咱晟晟上岗啦!真去打工了!”
她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手指头激动得直抖。
街坊嚼舌根嚼了八年,说他是废物点心、三十大几还啃老。
她半夜偷哭,头发一根接一根变白。
秦莲愣住:“晟晟不是只爱摆弄相机吗?去哪上班?”
“说是跟拍照沾边,死活不肯透底!”奶奶摆摆手,“快进来!潇潇快让奶奶抱抱!”
公司大楼门口,风刮得脸生疼。
赵儒搓着冻红的手,朝涌出的人堆里张望。
他其实不太认得现在的施晟。
才几年光景,人早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
他踮脚扫了几眼,忽然定住——
那个穿灰夹克、低头刷手机的瘦高个,正往这边走。
“施晟!”
他抬手招呼,像招呼一块长大的发小。
这人脸没怎么变,可眼神亮得吓人。
施晟一头长发扎成小揪揪,脸嫩得能掐出水。
听见喊声,他扭头扫了两圈才盯住赵儒。
“叫我?”他边问边往公交站台蹽。
赵儒笑眯眯拦住去路:“打光师傅?这活儿你熟啊。”
施晟一愣,眼神直犯嘀咕——这人谁啊?张嘴就套近乎,还是男的!
他拔腿就走,赵儒不急不躁跟在后头。
书包一甩,短袖直接抛过去:“想拍片?先瞅瞅这个!”
施晟下意识接住,低头瞅那衣服,眉头皱成疙瘩。
“我连台像样的相机都没有,公司里就搬灯泡的命。”他喘着气说。
话音没落,人已经冲向站台。
车刚停稳,赵儒一把抽回衣服,顺手塞过去一叠发票。
“晚上等你电话!”他朝车窗挥挥手。
施晟瘫在座位上,胸口还在咚咚跳。
电话?这人咋知道他号码?
这小子校服还带着褶子,一看就是刚下课的高中生。
施晟下意识摸口袋,指尖蹭到半张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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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抽出来摊开。
呼吸停了半秒。
纸上列的全是梦里才敢想的宝贝——
Sigma200-500mm镜头,二十二万一台,公司保险柜锁着,连灰都不让擦!
他手抖着翻面。
赵儒,电话号码,清清楚楚。
手机响三声就被接起。
“喂?”赵儒声音挺轻松,“看完了?”
施晟嗓子发紧:“你真买了?”
“发票都塞你兜里了,还能假?”
他捏着纸条搓了搓指腹:“就……为让我带队?”
“对。”赵儒笑出声,“设备归你管,人你挑。”
施晟椅子哐当歪了半边。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晚上八点半,赵儒叼着棒棒糖上楼。
期中考试?早背完了。
课本翻得卷了边,知识点全在脑子里蹦迪。
他得赶紧把复习重点理出来,塞给妹妹背。
不然考砸了,小姑娘准得蔫好几天。
赵儒翻书跟翻饼似的快。
一目十行?太保守了。
他噼里啪啦敲键盘,WPS里飞速码重点,公式全薅进文档。
押题最费脑子。
上辈子活太久,早忘光一中期中考啥了。
只能扒老师上课口头禅、作业高频错题、课件里反复标红的段落——哪儿被念叨最多,哪儿就大概率要考。
等存盘关机,手机显示23:00。
闹钟设好,倒头就睡。
天刚蒙蒙亮,楼下就炸开妈的声音:“小毓!快下来!”
他睁眼瞥了眼表:6:30。
头发炸成鸡窝,套上T恤和运动裤就往楼下冲。
一楼客厅站三个人:妈、余光、余昊宇。
谢兰朝他猛眨眼睛,扭头笑得像朵向日葵:“喏,我家老大!”
赵儒揉着太阳穴抬头——门口立着俩人影。
高个男生正咧嘴笑。
旁边小萝莉穿粉裙子,蝴蝶结大得能当遮阳伞,眨巴眼喊:“哥哥!”
他没应声,转头盯住老妈,挑眉示意:这谁啊?
谢兰秒懂,一把搂住他肩膀:“新搬来的邻居!陈泽,跟你同校!”
“我就是陈泽。”男生往前跨半步,伸手,“赵儒,久仰。”
赵儒脑子当场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