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居主屋内,黎绡坐在床上,右手侧放着两瓶寒葵漓水。
燕宁取出两瓶丹药放在她手边,低头看着她:“你安心炼化,我在外面给你护法。”
黎绡抬头朝他笑了一下,伸手把瓶子拿起来在手里轻轻摇了摇:“行。”
燕宁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中断。”
黎绡笑出了声:“知道了,燕婆婆。”
燕宁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到底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房门合上之后,一套阵旗从他储物袋中飞出,八面小旗精准地钉在主屋四周的砖缝里,灵光连成一片,把整间主屋罩得严严实实。
燕宁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在台阶上坐下来,两条长腿伸出去,背靠着廊柱,闭上了眼睛。
城尹府田琣院落的屋顶上,田琣站在瓦脊上,远远看着平安居那边升起的阵法光幕。
“三阶极品。”他摸了摸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可紧接着又有些泄气。
“阵法倒也不错……可功法不必多说,看样子也不缺法宝。我用什么把你留下呢?”
他话音刚落,就叹了口气。
这时一道遁光落在身边,灰袍老者收了遁光,在他身旁站定:“老田,看什么呢?”
“老白啊。”田琣没回头,目光还搁在平安居那边,“我在想,得用什么法子才能把这位给留下来。”
他背过手,语气有些怅然。
灰袍老者也看向平安居:“你就这么看好这位?”
田琣点了点头:“今日我以量元丝试探,发现此子底蕴深厚,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二十年内,应当便可以尝试结婴了。”
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可田琣面上只有一片认真。
灰袍老者顿了顿:“不足二百岁便可结婴……若是真能把他留下,我雍州断绝千年的化神修士,未必不能重续!”
他低头想了想,忽然道:“此人年纪轻轻,不若以美色动之,如何?”
田琣摇了摇头:“此人从中州一路到南漠,寻到传送阵来到雍州,可见与道侣情比金坚。如此为之,恐怕适得其反。”
灰袍老者正想再说什么,又一道遁光落在屋顶上,这次来的是个穿着盔甲的中年壮汉,方脸阔额,落地时靴底把瓦片踩得嘎吱一响。
田琣认得他,是城防副将周雄。
周雄抱拳道:“城尹,雍城方面的援军恐怕过不来了!”
田琣面色一变,随即挥出两道灵力,分别朝磐甲城左右两侧飞去,沉声道:“去议事厅说。”
三道遁光从屋顶腾起,朝议事厅方向掠去。
平安居主屋内,黎绡已经服下了第一瓶寒葵漓水,正全力运转葵水魔功。
药力入腹之后化作一股绵长的寒流,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所过之处,经脉壁上附着的细微暗沉之物被一层层地剥离下来。
她身上渐渐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从肩头漫到手臂,又从手臂爬到腿上,连睫毛尖上都挂了一点白。
寒气顺着床沿往外溢,主屋的窗纸被冻出一圈毛茸茸的白边。
但黎绡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没有丝毫不适。
台阶上,燕宁感受到了那股寒意,睁开眼,神识往屋里一扫,见黎绡面色红润、气息顺畅,才慢慢放下心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定,没有再坐下。
此刻黎绡正全力运转着葵水魔功,寒葵漓水的灵力正在被迅速吸收。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乃至灵力都在一点点发生变化,那种常年盘踞在经脉深处的滞涩感正在被一层层剥开。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黎绡身体表面的寒霜瞬间消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回去了一样,转眼间干干净净。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她没多犹豫,伸手拿起第二瓶寒葵漓水,拔开瓶塞,仰头喝了下去,继续闭目炼化。
门外,燕宁听见里面又拔了一次瓶塞,知道她在炼化第二瓶,心里紧了一下。
他轻轻推开门,侧身闪进去,站在床尾看了两息。
黎绡脸上没有勉强之色,经脉中的灵力运转得比方才更顺畅了,这才慢慢放下心来,退出去把门带好。
黎绡身体表面又渐渐浮出一层寒霜,这一回比方才更厚,寒气也更重,连床边的空气都凝出了细小的冰晶,飘飘悠悠地往下落。
燕宁神识再次探入,一切正常。
三个时辰后,黎绡睁开眼睛,眼底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燕宁走到她身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黎绡转过头来看着他,没说话,脸上挂着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燕宁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触上去冰凉一片,像是摸着一块寒冰。
黎绡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攥住,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现在需要一些火气。”
黎绡凑上来亲他。
嘴唇贴上来的瞬间,一股寒气从她嘴里渡过来,凉得燕宁舌根发麻,他手搭在她后腰上,由着那股寒气在嘴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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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绡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靠。
燕宁伸手轻轻推开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面阵旗,手腕一抖,阵旗从袖口飞出去穿过房门,在院子外头又布了一层阵法。
等燕宁再度打开房门,已经是第二日黄昏。
他扶着门框出来,反手把门带上,站在廊下微微活动了一下腰,轻轻揉了揉。
院子里,老桂树底下那张石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储物袋,鼓鼓囊囊的。
燕宁以灵力将它摄过来,神识往里一探,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符纸、符墨、几支品相不错的符笔。
他把储物袋往袖里一塞,嘟囔了一句:“刚忙完又要忙啊。”
转过身,他朝屋里看了一眼。黎绡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匀净,睡得很沉。
燕宁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想了想,掏出圆球法宝,注入灵力,幽绿色的光芒落在黎绡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经脉通畅,灵力平稳,那层寒霜已经褪尽了,面色也恢复了正常的血色,没有什么隐患。
他收了法宝,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燕宁走到桌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拿在手里摩挲了两下。
雍州的符纸跟南漠那些不太一样,摸着更细,灵力灌进去的时候手感很顺。
他翻了翻储物袋,里面的符材品相也都不错,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备的。
他从储物袋拿出紫竹笔,搁在桌上,又摸出符墨,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提笔在砚台上舔了舔墨。
笔尖悬在符纸上,他闭目凝神,睁开眼时笔锋落下。不过片刻,一张三阶下品符箓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