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鼎宗……被攻破了。”
厅堂里静了一瞬。
一位灰衣结丹更是身躯一震，豁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长老，声音都在发颤：“苏道友！此话万万不可乱说！这种玩笑，开不得！”
其余结丹修士也纷纷起身，神色惊骇，满脸不敢置信。
药鼎宗乃是南漠顶尖大宗，底蕴千年，元婴坐镇，怎么可能一朝覆灭？
苏长老面色早已一片灰败，没有辩解，只将手中传音符轻轻一推，送至厅堂中央。
“诸位自行一观。”
离得最近的一名结丹修士连忙上前，注入灵力。
符箓灵光闪动，冰冷的讯息缓缓传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灌入所有人耳中。
厅堂之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屏息聆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错愕、震惊，彻底变为彻骨的寒意。
燕宁站在人群之中，静静听着符箓内容，面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波澜翻涌，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待符箓灵音散尽，全场死寂良久，杜邙喉结滚动，艰涩出声，喃喃震念：
“六位四阶妖王……竟然足足六位……”
六大四阶妖王联手压境，强攻药鼎宗山门。
宗门两位老牌元婴，烬陶上人、烽柏上人尽数陨落，尸骨无存。
唯有元婴中期的赤烬上人舍弃肉身，以元婴残魂侥幸遁逃。
药鼎宗门下弟子、外门、内门、核心执事，近乎全军覆没。
传承千年的大宗，一朝崩塌。
如今偌大药鼎宗，仅剩留守仙城的赤丹上人，以及一位结婴不过七年、根基尚浅的烽烟上人。
除此之外，南漠其余宗门同样伤亡惨重。
青影宗惨遭波及，弟子死伤无数，所幸元婴大能只是负伤，未曾陨落；
铁算门元婴后期太上拼死镇守山门，勉强保住根基，可山下繁华坊市尽数被妖兽踏平、焚毁殆尽。
唯一诡异的是——肆虐南漠的滔天兽潮，在屠完宗门之后，突然尽数退去。
世人皆知，兽潮一旦爆发，动辄绵延数月、甚至数年，蚕食疆域、不灭不休。
可这一次，一波而起，一波而散，干净得太过诡异。
厅堂内人人面色凝重，心底寒意丛生。
燕宁立在原地。
他想起这几日分批遁走的药鼎宗弟子，想起前三日层层撤离、刻意低调的宗门人手，想起城中修士当初因为赤丹元婴坐镇仙城而放下的那颗心。
更想起昨日沙场之上，那名稚童模样的孔姓元婴。
明明追击在即，却骤然止步，凝望茫茫沙海，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似窥见了无人能知的滔天暗局。
那一刻的停顿，那份凝重，绝非仅仅察觉到普通兽潮那么简单。
他分明早就察觉到，沙海深处，藏着一场覆灭宗门的惊天浩劫。
这场看似冲着仙城而来的兽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骗局。
朱焰沙漠深处。
夜色浓稠如墨，头顶的星子稀稀落落地挂着，月光被一层薄薄的云遮去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清冷的银光。
一条火蛟从远处飞掠而来，通体赤红如烧透的铁水，鳞片缝隙间泛着灼热的灵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尾迹。
它飞到一座孤零零的石山上空，盘旋了一圈，化作人形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通体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鳞甲袍子，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还残留着火蛟形态时的鳞片纹路。
他负手站在山顶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目光望着来路的方向，像是在等着谁。
一盏茶后，一道青黑遁光从远处飘来。
那遁光不急不缓，如同一片被夜风吹动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火蛟身边，露出一个穿着黛青色衣衫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一撮花白的短须，双目狭长，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老者看着火蛟笑道：“道友果是信人。”
火蛟却是没有笑。他偏过头来，背后骤然浮现出一条赤红色的蛟龙虚影。
那虚影通体赤红如熔岩浇铸，鳞爪毕现，张口便朝老者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咆哮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席卷而出，吹得老者的衣衫下摆猎猎翻飞，花白的发丝被气浪吹得向后飘散。
火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区区一人就敢前来，当真不知所谓！”
老者丝毫不惧，依旧面露笑容。
他右手一挥，一条二阶蛟龙从袖中浮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
那小蛟龙通体赤红，身形不过数尺长，鳞片细密柔软，两只龙角还是短短的嫩芽。
它刚出现时还有些茫然，但目光一触及火蛟，便立刻飞了过去，绕着火蛟的身侧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依偎着他的脖颈蹭了蹭。
火蛟侧过头去，粗大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蛟龙的脑袋，又翻看了它的翅翼和腹部，确认没有什么伤之后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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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意似乎因为这头小蛟的出现而消退了几分，但声音依旧低沉：“你们要那么多人尸到底做什么？”
老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递向火蛟：“道友何故明知故问呢？这丹药我可平安交到你手中了。下一次见，我可就要称道友为前辈了。”
火蛟低头看着那只玉瓶，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伸手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确认无误之后收进袖中，也从腰间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老者拿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一扫，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将储物袋妥帖地收入袖中，朝火蛟拱了拱手。
火蛟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一转化作本体，火红色的蛟身冲天而起。
小蛟龙从他肩头飞起，化作一道较小的赤红流光跟在他身侧。
两条赤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小蛟龙在转身的瞬间偏过头来，那双稚嫩的竖瞳死死盯着山顶上的老者，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仇视。
火蛟低低鸣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小蛟龙才收回目光，跟着父亲朝着远处飞掠而去。暗红色的尾迹很快被夜色吞没。
老者依旧站在山顶，面带笑容地目送那两道火光远去。
等到那点暗红色的光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储物袋，满意一笑。
他转过身，化作一道青黑遁光，朝着与火蛟相反的方向飞掠而去，很快也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山顶重新归于寂静，山风掠过岩石，枯叶打着旋飞起，又落向远处。
月光从云缝渗出来，洒在那块平石，此地空无一人，好似方才的交谈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