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目光在两侧的铺面上缓缓扫过。
药丹仙城的商行比药鼎仙城少些，但胜在集中，主街上几家大商行的门面都不小。
他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在一家挂着“聚灵商行”匾额的铺面前停下了脚步。
门面比他预想的要大。
五间开面，上下六层，青石砌墙，灵木作梁，门楣上的黑底金字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比药鼎仙城那间聚灵商行还大了一圈。
门口进出的人流不少，大多是筑基修士，偶尔有结丹修士从门内走出，守门的伙计躬身相送。
燕宁抬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宽敞通透，青玉砖铺地，柜台排列整齐，几个区域分别悬挂着丹药、法器、灵材、符箓的标牌。
燕宁刚跨过门槛，一道神识便从二楼方向探了下来。
那道神识在他周身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紧接着一道爽朗的笑声从楼梯口传来。
“燕道友，多年不见，道友已经结丹同道可喜可贺啊。”
来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老衣袍，身形中等，面容普通，但嘴角挂着的笑容一看就容易让人亲近。
他步态从容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周身气息沉凝内敛，结丹中期的修为毫不遮掩。
声音不算小，一楼大厅和部分二楼修士都循声看了过来。
几个筑基修士认出燕宁身上的结丹灵压，面上露出尊敬之色；几个结丹修士则投来好奇的目光，在燕宁和那位长老之间来回打量。
燕宁拱手回了一礼：“苏道友客气，道友结丹上百载，可是燕某的前辈啊。”
苏长老哈哈一笑也不反驳，侧身朝二楼做了个请的手势，把燕宁往楼上引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苏长老边走边道：“说起来当初若非姜长老牵线，我还认识不了道友呢。”
燕宁顺势问道：“不知姜道友近来如何？”
苏长老走上二楼，侧身引着燕宁穿过走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姜长老可是舒服的不得了，他在总行负责的事务不多，也算是能专心修炼了，前不久还突破结丹后期。”
燕宁点了点头。
姜丹手中权柄虽被削弱，却换来了大把修炼光阴。对修士而言，修为精进比手握权柄实在得多。
苏长老推开二楼一间会客厅的房门，侧身让燕宁先进，“总行那边清闲，他每日除了处理些例行事务便是打坐修炼，比在分行时气色都好了不少。”
会客厅不大，一扇屏风将里外隔开，屏面上的山水墨迹未干似的，隐约有灵力流转其中。
窗边一盆灵兰，叶片修长，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苏长老请燕宁落座，亲自提壶给他斟了一杯茶，然后才在对面坐下来。
茶水清润回甘，燕宁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苏长老已经主动开口问道：“不知道友这次来，是要准备些什么？”
燕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此次打算采购的物品。
符材、丹药，以及一份云沙谷的地图。
苏长老接过纸展开看了看，目光从上往下逐行扫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我行都有。”
苏长老放下纸，叹了口气：“只是三阶丹药的库存不多。这几年妖兽横行，总行那边的货总是迟上一些，上半年的到现在还没到齐。”
燕宁点了点头：“那就有多少拿多少吧。”
苏长老拱手道谢，毕竟卖谁不是卖。
他给燕宁续了茶，说了一声稍候便起身出了会客厅。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燕宁独自坐在会客厅中，端着茶杯环顾了一圈四周。
室内灵气缓缓流动，屏风与灵兰散出淡淡的安神气息。
能用上这间会客室，足见商行对结丹修士的礼遇。
燕宁把茶杯放下，静静等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长老回来了，手中提着一只储物袋，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推门进来时脚步都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道友，都在其中了。”他将储物袋放在桌上推到燕宁面前，自己重新坐下来，“三阶丹药数量有限，我按道友单子上的品类各拿了一些，符材也备齐了。云沙谷的地图一并给道友放进去了。道友先看看够不够。”
燕宁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一扫。袋中整齐码放着十几只瓷瓶，瓶身上贴着红纸标签，每一种都标注着丹药的名称和品阶。
旁边是一摞符材，品相规整。最底下压着一张卷好的兽皮地图，展开一角便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随手取出一只丹药瓶打开瓶塞闻了闻，药香清冽醇厚，确实是三阶丹药无误。
他又翻看了几遍，确认品类和数量之后将储物袋收好。
“够用了，多谢苏道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灵石袋放在桌上，苏长老笑嘻嘻地收下，也没有当面清点，直接收入袖中，这般行事，令燕宁心中微动。
两人又坐着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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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老问起燕宁接下来的打算，燕宁只说四处走走看看，没有细说云沙谷的事。
苏长老也没有追问，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最近南漠的丹药行情和几处妖兽出没的地带，算作提醒。
茶过三巡，燕宁起身告辞。
苏长老亲自将他送到商行门口，两人在台阶上拱手道别。
日光落在燕宁的肩头和披风上，他迈步走下台阶，混入了街面上的人流之中。
苏长老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很快被人群吞没，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艳羡。
他想起自己那个和燕宁年纪差不多的儿子，如今还在筑基中期苦苦挣扎，每年花在丹药和灵材上的灵石堆起来比人还高，修为却始终不见起色。
苏长老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商行。
燕宁正打算拐进旁边一条巷子看看有没有别的铺子有三阶丹药，一道凝练的传音便精准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没想到，在此能够遇到燕道友，不知道友可否赏脸一叙？”
燕宁站停了脚步。那道声音轻柔而熟悉，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笑意。
他顺着传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左前方一间茶楼的三楼，靠窗的雅座上，兰馨悦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面容和四十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周身却多了一层并未刻意外放的灵压，沉凝内敛，已是结丹初期。
玄丹散人洞府那一幕，倏然浮现在脑海。
那部秘术，竟真被她修成。
燕宁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那扇窗户。
兰馨悦端着茶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姿态从容，笑意温婉，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偶然重逢。
可当年洞府分宝，对方抢先收走玉简，粉色团扇底下一闪而过的寒意，燕宁并未忘却。
这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他叙旧。
“那燕某就叨扰了。”
燕宁回了一句传音，迈步朝茶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