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寻的目光落在殿门口，那道凌厉的气息越来越近，快得惊人。
来的不是那个麻衣老者，麻衣老者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全新的、更锋利的锋芒，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接刺过来。
青衫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来人是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他穿着青衫，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寒光凛凛，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他的周身剑意勃发，气势之强竟然不在之前那个麻衣老者之下。
他的眼睛扫过殿内，先看见了地上的黑衣人尸体，然后看见了角落里被捆着的端王，最后看见了站在殿门内侧的白千寻。
青衫老者的脸色变得铁青，勃然怒喝：“好个小贼，竟敢夜闯皇宫！看剑！”
青衫老者的声音像炸雷，手里的剑更快。
剑光一闪，直取白千寻咽喉，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上来就是杀招，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白千寻的眉头皱了一下，心念一动，数道无形剑气朝着青衫老者手中长剑破空而去。
她的本意不是杀人，是阻止，所以保留了大半的威力。寻常高手在这一招之下，长剑早就脱手飞出去了。
但青衫老者显然不是一般的江湖高手。
他的手腕一抖，剑身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弧，叮叮当当几声脆响，白千寻的无形剑气被他的长剑尽数击溃。
剑气四散，在地面上割出道道深沟，在柱子上留下深深的切痕，在墙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青衫老者的剑没有停，击溃剑气之后顺势劈下，磅礴的剑气挟带着斩破一切的锋锐，当头朝白千寻斩来。
白千寻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出道以来，遇到过不少用剑的高手，凌霄子庭州剑道第一人，剑法凌厉，但在他手里走不过几招。
这个青衫老者跟凌霄子不一样，他的剑不是凌厉，是纯粹，纯粹到了极致。
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地劈、刺、撩、扫，但每一剑都蕴含着剑道最本真的东西。
单论剑道，这个青衫老者是她出江湖以来遇到的第一人。
白千寻的身形仍是不闪不避，右手食中二指并出，在身前横划一线。一道无形无相却又无物不断的剑气从她指尖斩出，跟青衫老者的当头一剑撞在一起。
两道剑气接触的瞬间，沉默了。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
但紧接着，剑气四散，气浪翻涌，地面的青砖被掀飞，柱子被斩断，墙壁被切割，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整座清宁殿在两人的剑气下摇摇欲坠。
白千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青衫老者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是兴奋。
他的气势更上一层楼，剑锋再掠，剑光如过眼流星，磅礴的剑意竟像容纳了一整座天下。
白千寻心一动，万剑生，漫天剑气如雨而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青衫老者的剑再快也挡不住这么多剑气，他的剑锋击溃了一道、两道、三道，但十道、百道、千道剑气接踵而至。
他的剑势被压制了，身形被逼退，每退一步，地上就多一道深深的剑痕。他退了十几步，退到了殿外的院子里，还在退。
剑气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百丈之内尽遭波及。清宁殿的殿顶被掀飞了，墙壁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柱子还立着。旁边的几座偏殿也没能幸免，有的被剑气削掉了半边屋顶，有的被气浪震塌了墙壁，有的被碎石砸得千疮百孔。
碎砖烂瓦散落一地，灰尘弥漫，遮天蔽月，整座皇宫西北角变成了一片废墟。
青衫老者在废墟中站定，身上的青衫被剑气割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了几缕，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白千寻站在废墟的另一端，衣角被风吹起来，头发有些乱，但她没有受伤。
青衫老者盯着她，嘴角忽然咧开了。
不是笑，是兴奋到了极点的表情。
他的身上剑意再涨，比刚才更强、更烈、更纯粹，像一柄被烧红的剑从炉火中抽出，灼热刺目，锋芒毕露。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准备再次出剑。
“李供奉，停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青衫老者的剑顿住了，剑尖停在半空中，距离白千寻还有一丈。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回头，剑还是没有放下。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她不是贼人。”
沉默了片刻，青衫老者收剑入鞘，动作很慢，像在压制自己的战意。
剑身完全没入鞘中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剑意也随着收敛了，像一头猛兽被关进了笼子。
他转过身，看着从废墟外走进来的人。
赵衍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袍，头发束着，没有戴冠，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袋很重，眼底有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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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有悬剑司的沈惊鸿，有两个她不认识的高手，还有一个是之前在清宁殿外跟黑衣人交手的麻衣老者。
赵衍走到白千寻面前，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白姑娘，这是皇宫。”
白千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看着满地的废墟，看着塌了大半的清宁殿，又看了看着被碎石埋了半截的端王，和那个七窍流血的黑衣人尸体。
“这里的事，朕来处理。”赵衍看着白千寻，“你请先回去。七天之约，照旧。”
白千寻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陛下，希望你信守承诺。”
赵衍沉默了两息：“朕知道。”
白千寻没有再说什么，足尖一点，跃上废墟，消失在夜色中。青衫老者站在赵衍身后，手里握着剑，目光一直追着白千寻消失的方向，眼神里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
“陛下，她——”他开口了。
“她是朕的客人。”赵衍打断了他，“不是贼人。”
青衫老者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指还在剑柄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只有兴奋。
赵衍转身看着满地的废墟，叹了口气。他对沈惊鸿说把人带出来，沈惊鸿带着两个手下把端王从碎石堆里扒出来，解开绳子，搀着往外走。
端王的腿软了，站不稳，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赵衍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李供奉。”青衫老者站直了，“臣在。”
“朕想知道的事已经有了答案，接下来就按计划进行吧。”
“臣遵旨。”
青衫老者转身走了。
赵衍站在废墟上，看着满地的碎砖烂瓦，看着塌了大半的清宁殿，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的眉头紧锁又松开，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淑妃啊，你可不要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