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寻回到公主府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全亮了。
赵鲤披着外衫站在廊下，钟不语蹲在台阶上，判官笔攥在手里，老马杵着铁棍靠在墙边，孟怀山坐在石凳上，陆青书站在院门口按着剑柄。
温玉书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腰带还没系好，头发乱糟糟的。
皇宫那边的动静太大了，剑气冲霄，气浪翻涌，连隔着好几条街的公主府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他们全被惊醒了，全在等白千寻回来。
赵鲤第一个迎上来，上下打量了白千寻一番，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白姑娘，皇宫那边怎么了？”
白千寻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几个人听完，脸色各异。
钟不语皱着眉头，手指在判官笔上摩挲。老马把铁棍杵在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地面。孟怀山张着嘴忘了合上。陆青书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温玉书系好了腰带，站在台阶上，看着白千寻。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温玉书问：“皇宫都敢闯，就为了救一个失势的皇子？”
白千寻没有回答。
她心里有猜测，但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想说。
赵鲤看了看白千寻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让几个人都回去休息。
钟不语第一个站起来，判官笔插回腰间，一瘸一拐地走了。老马提着铁棍跟在他后面。孟怀山和陆青书也走了。温玉书站在台阶上没动，看着白千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白千寻和赵鲤。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和远处废墟的灰尘味。
赵鲤看着白千寻，等她开口。
白千寻说今晚来的那两个人武功很像文心阁的路子。
赵鲤的脸色变了，沉默了很久，才问确定吗。
白千寻说不确定，只是猜测，需要证据。
赵鲤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白千寻看着她：“你想到了什么？”
赵鲤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母妃。她入宫前确实是文心阁的大小姐。如果那两个人真是文心阁的，他们为什么要救我哥？我哥是淑妃的儿子，林玉楼的外孙。”
“但如果只是这个理由，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夜闯皇宫，劫持皇子，这是诛九族的罪。文心阁几百年的基业，一朝就会断送。值得吗？为了一个已经失势的外孙？”
白千寻没有说话。赵鲤继续说：“除非我哥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比文心阁几百年的基业更重要的东西。或者——他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灭口的。但他带走的是个活人。”
白千寻开口了，“灭口不需要带活人走。”
赵鲤沉默了。
白千寻看着她，说道：“你父皇执意要留端王七天，也许是为了等今夜。”
赵鲤愣了一下，问她什么意思。白千寻说不知道，只是猜测。
赵鲤的脸色更难看了。
白千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回去休息，说今天晚上已经够乱了，别再想这些，明天再说。
赵鲤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又说道：“白姑娘，如果那两个人真是文心阁的，如果父皇真的知道今晚会有人来，那他是在拿我哥当诱饵？”
白千寻没有说话，赵鲤看着她，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抬起脚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白千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在树枝上像一层霜。远处皇宫方向还有嘈杂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很快被夜风吹散。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没有点灯。烛台上的蜡烛还剩半截，她没有点，就坐在黑暗中。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有声音。她心里在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文心阁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救端王？
林玉楼已经七十多岁了，在文心阁当了四十多年的阁主。
这个人一辈子谨慎，从不参与朝堂争斗，从不卷入江湖纷争，只做一件事教书育人。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孙赌上文心阁几百年的基？
除非端王身上有文心阁必须得到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难道是归墟玉？
可归墟玉在赵鲤手里。
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皇帝执意要留端王七天，就是在等文心阁的人来？
他知道有人要来救端王，他布了局，等着他们往里跳。那两个人来闯宫的时候，皇城所有的高手都被调动了，从四面八方向那个方向靠拢，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不像是临时反应，是早有准备。
皇帝在等文心阁出手，好一网打尽。
那两个人武功出自文心阁，问题在于太明显了，明显到连白千寻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
文心阁的人如果真的来救人，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除非他们不在乎被人看出来，或者他们本来就是来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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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千寻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是来送死的，目的是什么？
掩盖真正的目的。真正的目的不是救人，是别的东西。那个人去清宁殿救端王，被白千寻杀了。
他真的是去救人的吗？也许他的任务只是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目标另有其人。
白千寻抬起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月光。皇帝在端王身边布了局，等文心阁的人来跳。
可皇帝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要对文心阁下手了？
文心阁跟皇室合作了几百年，历代皇子都到文心阁修习，关系盘根错节。皇帝要对文心阁下手，难度太大了。
况且如今外有圣天教虎视眈眈，内有归墟组织搅动风雨，这个时候对文心阁下手，那就是取死有道。
白千寻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月已西沉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没洗干净的白布。远处隐约有鸡鸣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叫得很用力，像在催太阳出来。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来，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让真气在体内自行流转。照神玉章的真气缓缓流淌，温暖绵长包裹着她的经脉脏腑骨骼。
她冷静下来，开始理这些线索——文心阁、端王、皇帝、淑妃、归墟玉。“叮”的一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她抓住了那个念头的一角，但还没等她握紧，念头又滑走了。
她索性不再想了，重新躺回床上，闭目睡觉，明天就是和皇帝约定的最后一天了，她有种预感，明天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她得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