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赵鲤把下人们都打发走了，才开口：“把鹊带过来，我要跟她聊聊。”
赵鲤没多问，转身吩咐人去地窖把鹊带过来。
过了不久，鹊被两个护卫押着穿过院子，推进了客房。
她的手脚还锁着铁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每一步都很慢，但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铁链太重了。
她的脸上还是那几道淤青，嘴角的伤口结痂了，看着好了不少。
头发梳过了，衣裳也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蓝色的棉袍，应该是赵鲤让人给她换的。她被按在椅子上，护卫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白千寻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鹊靠在椅背上，铁链耷拉在地上。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黑，看着白千寻的时候目光很平静。
“你杀了我吧。”鹊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不杀我，归墟也会杀我。一样是死，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白千寻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凤栖山，莫问天跟凌玄真那一战，突然出现的那个人，跟归墟有没有关系？”
鹊的目光闪了一下，那是对意外问题的本能反应。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白千寻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波动。
鹊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权衡，是说还是不说。说了，对归墟不利；不说，白千寻不会让她好过。
她咬了咬嘴唇，开口了。“据我所知，那个人跟归墟没有关系。”
“你确定？”
“确定。我在归墟负责京州事务，凤栖山就在京州境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归墟不可能不查。墟主亲自下的令，动用了十三州所有的资源，查了几个月，没有查到那个人跟归墟有任何关联。”
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他的武功很奇怪，不是中原的路子，也不是域外的武功。归墟的档案里没有任何记载，像凭空冒出来的。这件事墟主也觉得很棘手，后来就不让查了。”
白千寻看着她：“为什么不让查？”
鹊摇了摇头：“不知道。墟主的心思没人能猜透。说不查就不查，谁也不敢多问。”
白千寻又问：“归墟查到了什么？总不会什么都没查到。”
鹊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她在犹豫。白千寻没有催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鹊的心上。
鹊抿了抿嘴，终于说了：“那个人可能跟皇室有关。”
白千寻的手指停住了。
鹊看见她的反应，继续说，破了口的堤，水就止不住了：“归墟查到那个人用的武功，跟传闻中赵氏皇族秘藏的一门武学有相似之处。”
“那门武学叫皇极惊天诀，据说是大周开国皇帝留下的，只有赵氏皇族的嫡系血脉才能修炼。但失传很久了，久到连赵家自己人都快忘了。归墟查了很久，只查到这些。线索到皇宫就断了，再往前查不下去。皇宫里有高手坐镇，归墟的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白千寻看着她。“你觉得那个人是赵家的人？”
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武功的出处像赵家的，但人不一定。也可能是别人得到了这门武学的传承，恰好在凤栖山出现，恰好帮了莫问天一把。天下没有那么多的恰好。如果非要说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白千寻没有再问。她在想。皇宫，赵氏皇族，开国皇帝留下的武学，失传多年。
如果真的有人练成了这门武功，那个人会是谁？赵衍？不像，赵衍的武功她见过，进御书房的时候她看过他的呼吸和步伐，虽然不弱，但远不到那个层次。
剩余的几个皇子？更不像。
端王赵彻的武功稀疏平常，大皇子、三皇子、七皇子也就那样。不是皇子，难道是皇帝身边隐藏的高手？
凌玄真？
凌玄真的武功是道门的路子，跟皇族秘藏不是一个体系，而且当时凌玄真还跟对方打了照面。
如果不是凌玄真，那会是谁？赵衍身边还有谁？
白千寻想了一圈没想出来，于是直接问鹊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鹊说怀疑的对象太多了，但没有证据，说出来也没意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真想查清楚，恐怕只能去问凌玄真了。他是当朝国师，跟皇族打交道最多。凤栖山那一战，他是参与者，亲眼见过那个人。他知道的应该比归墟多。”
白千寻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问鹊另一件事：“刘安，你认识吗？”
鹊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说不认识。
“皇帝身边的内侍。前天来公主府抢归墟玉，死了。”
鹊的目光又闪了一下。
“归墟玉在公主府？”
白千寻没有回答。
鹊自嘲地笑了笑：“是了是了，归墟玉之前一直在淑妃手里，她死了之后留给三公主也是情理之中。只是……。”
她笑完，叹了口气：“我不认识刘安。但我可以告诉你，归墟在皇宫里确实埋了暗线，不止一个。不过这些人都是单线联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这是归墟的规矩，各司其职，不该问的不问。”
白千寻没有说话。
鹊说到这里停住了，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白千寻没有让她走，她也不敢走，就坐在那里，等着白千寻下一个问题。
白千寻缓缓开口：“你知道归墟墟主是什么人吗？”
鹊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你是京州墟使，你在归墟的地位不低。你也不知道墟主是谁？”
“不知道。”鹊抬起头，目光很坦诚。
“归墟的规矩，上下级单线联系。墟主只联系十三墟使，但墟主从来不亲自露面，每次都是通过密信传令。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纸张，看完就会自燃，留不下任何痕迹。我当了这么久的墟使，从来没见过墟主，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更不知道他的武功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