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的事。”白千寻说，“她跟归墟有没有关系？”
鹊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没想到白千寻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归墟跟淑妃没有任何关系。”
“那她手里的归墟玉怎么来的？”
鹊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涩嘴，她又放下了。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像在斟酌该说多少：“淑妃入宫之前，是青州第一大派文心阁阁主林玉楼的千金，本名林雪萍。文心阁跟别的江湖门派不一样，与其说是江湖门派，不如说是一座书院。”
白千寻没有插话，等着她往下说。
“文心阁创派祖师叫林渊，是大周开国太祖赵匡的结拜兄弟。这个人雄才大略，文武双全。”
“他的武功以文入道，融百家之长自成一派，是当时公认的绝代大宗师。”
“他帮助太祖开国之后，太祖要给他封爵赏赐，他不要，只要逍遥江湖。太祖应允了，他就开始云游四方。又过了十年，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把毕生所学熔炼为一，创出了一门绝世武学，叫文枢万化经。创出这门武功之后，他辗转来到青州，创立了文心阁。”
白千寻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鹊继续说：“文心阁从创立开始就跟大周皇室关系密切。太祖感念林渊的辅佐之功，立下祖训，赵氏皇族每一代的皇子，弱冠之前都要到文心阁修习两年。”
“这个规矩一直延续了几百年，直到现在也没断过。当今皇帝赵衍，就是在文心阁修习的两年里认识了淑妃林雪萍，两个人互生情愫。赵衍登基之后，就把林雪萍纳入了后宫，封为淑妃。”
白千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文心阁跟归墟玉有什么关系？”
鹊摇了摇头：“不知道。归墟查过文心阁，但没有查到任何跟归墟玉有关的线索。文心阁历代阁主都更像是读书人，不太掺和江湖纷争，也不掺和朝堂争斗。”
“他们只做一件事，教书育人。每年科举上榜的进士，近半出自文心阁，可以说是大周朝廷的人才培养基地。归墟想在文心阁安插人手，一直没有成功。那座书院表面看着敞亮，实则内部好似铁桶一样，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白千寻看着她：“淑妃入宫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鹊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白千寻，目光里有着一丝惊讶，然后她咬了咬牙，说道：“是。淑妃入宫之前出了一件事，但具体什么事，归墟没查到。”
“那件事只有淑妃和她父亲林玉楼知道，两个人守口如瓶，外人都不知道。归墟动用了很多资源去查，只查到一点皮毛。”
“那件事之后，淑妃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她活泼开朗，那之后变得沉静寡言。林玉楼也是，从那以后闭门谢客，再也不见外人，连文心阁的事务都交给了长子打理，在那之后不久，就传位给长子林雪枫了。”
“有人说淑妃在那件事里受了刺激，也有人说林玉楼在那件事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白千寻沉默了一会儿：“那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就在林雪萍入宫前的一个月前。”鹊想了想，“具体的时间不知道。文心阁占地很大，后面靠山，前面临湖，方圆几十里都是他们的地盘。”
“那件事发生的地方应该在后山，因为归墟查到的线索都指向后山。但文心阁的后山从不对人开放，连文心阁的弟子都不能随便进去。归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猜测。”
白千寻问鹊有没有进去过，鹊说没有，她负责京州事务，青州不归她管，她也没那个本事进去。
文心阁虽然以文为主，但武学的底子不俗。历代阁主都是文武双全，老阁主林玉楼虽然老了，但他的武功还在。再加上那些皇室的庇护，文心阁不是谁都能闯的。
白千寻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什么也抓不住。
她在想，淑妃手里的归墟玉是怎么来的，那件事跟归墟玉有没有关系，淑妃为什么要把归墟玉交给赵鲤。
她本来的计划就是待京都的事情完结之后，就去青州寻她姑姑，当初落云山庄被灭门就是因为一本棋谱，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断，那本棋谱有很大概率在她姑姑那儿。
她姑姑当初远嫁青州，就是嫁给了文心阁一位长老之子。
现在又得知淑妃出自文心阁，而且和归墟玉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件事正好凑到一起去了，看来这趟青州之行是是势在必行了。
鹊坐在椅子上，看着白千寻的背影，以为她要走了，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白千寻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鹊的耳朵里：“你回去吧。这几天别想着跑，跑不掉的。”
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外走。铁链拖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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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白千寻转过身，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文心阁，青州，淑妃，归墟玉，神秘人。
她这一路从定州到庭州，从庭州到豫州，从豫州到京州，接下来就是青州了。
她一时半会儿理不清这些线索之间的联系，但她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幕后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引导着她，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她走到桌边，拿起茶杯把凉茶喝完，然后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丫鬟在扫地，看见她出来，低下头继续扫。白千寻穿过院子，来到赵鲤的房间。
赵鲤正坐在窗前看书，见白千寻进来，放下书，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问完了？”
白千寻接过茶杯，坐下了。“问完了，她知道的都说了。”
赵鲤看着她：“白姑娘，你是不是问了我母妃和归墟玉的事？”
白千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文心阁的事和淑妃入宫前的变故简单说了一遍。
赵鲤沉默了，眼眶有些红。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母妃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她很少跟我说以前的事，我也不敢问。我只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很活泼，后来变沉默了。我问过父皇，父皇只说她生了病。”
她顿了顿，“可我不信。”
白千寻没有接话。赵鲤抬起头，看着她。“白姑娘，如果你去青州，能不能帮我查查我母妃的事？”
白千寻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七日之约还有六天。这六天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推门出去。
赵鲤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杯凉透的茶，看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