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外面那个人开口了。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蓝色袍子，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玉。他的面容白净，三缕长髯，看着像个读书人。
他朝白千寻抱了抱拳，说话客客气气，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白姑娘，在下奉端王之命在此等候。王爷不想与姑娘为敌，只想请姑娘在鬼市多留一日。一日之后，姑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王爷另有重谢。”
白千寻看了他一眼，碎星剑出鞘。
剑光炸开的那一瞬间，灰衣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没看见白千寻拔剑，只见一道剑光闪过，自己的剑还挂在腰间，没来得及拔。
他想退，但脚还没动，白千寻的剑已经到了。
他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红线，血慢慢渗出来，越来越多，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着白千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的身体往后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灰衣人倒下的那一刻，后面的人炸了。
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有人尖叫，有人骂娘。
但不管往前还是往后，他们都逃不掉。白千寻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们看不清剑的轨迹，只看见白光在人群里穿梭，像闪电，像流星。
每一次白光闪过，就有一群人倒下。没有惨叫，没有求饶，只有剑锋划破皮肉的闷响和身体倒地的扑通声。
有一个人想跑，刚转身，剑尖从他后颈穿进去，喉咙穿出来。
有人人举起刀想挡，剑光从他刀面上滑过去，削掉了他半个脑袋。
也有人跪在地上喊饶命，还有人躲在人群后面，以为安全，白千寻从他身边的墙壁上借力，在空中转了个弯，剑尖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们的武功不弱，能被端王派出来拦她的都不是善茬儿。但他们的武功在白千寻面前像小孩的把戏，连一招都接不住，甚至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白千寻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的刀还没举起来，剑已经到了；他们的嘴还没张开，命已经没了。
温玉书站在石门里面，看着那上百人在白千寻的剑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里发毛。
他见过白千寻杀人，当初碧波山庄那一战，至今是他的梦魇，可现在只不到十息，上百人没有一个站着的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出口处的空地上，血淌了一地，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流。
“她又变强了。”温玉书在心里想道。
白千寻收剑入鞘，从尸体中间走过去。
她的靴底踩在血泊里，噗嗤噗嗤的，但她毫不在意。
走出鬼市的入口，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天还没亮全，东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没洗干净的白布。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声。
白千寻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纵身跃上墙头。
电光神行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从墙头掠到屋顶，从屋顶掠到树梢，快得像一阵风，连影子都留不住。京都的街道在她脚下飞速后退，那些还没开门的店铺，那些还在沉睡的民居，那些早起赶路的行人，全都变成模糊的色块。
温玉书在后面拼命追，运起全身的轻功，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但白千寻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
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他看着白千寻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句脏话，又运起轻功继续追。追不上也要追，哪怕是爬也要爬过去。
安平公主府的大门已经被攻破了。
两扇朱漆大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一扇倒在地上，上面全是刀砍斧劈的痕迹。门槛被踩碎了，碎石散了一地。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端王府的私兵，也有公主府的护卫。血淌了一地，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几个丫鬟的尸体倒在廊下，衣裳被撕破了，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泪痕。
她们是被乱刀砍死的，死得很惨。
赵鲤站在后院门口，身后是十几个护卫，还有钟不语、孟怀山和陆青书。
老马站在赵鲤身边，铁棍横在身前，棍上全是血。他的左臂垂着，手在发抖，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的脸色发白，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人群。
钟不语靠在柱子上，判官笔攥在手里，笔尖上还沾着血。他的脸色灰白，嘴角挂着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他的伤势最重，被那个神秘高手一掌拍在胸口，断了三根肋骨，能站着已经是硬撑了。
孟怀山蹲在台阶下面，他的刀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他的右腿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血把裤腿染红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握着刀的手在抖。
陆青书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柄青钢长剑，剑身上全是裂纹，随时可能碎掉。他的白衣被血染红了大半，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上一道伤口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翻开着，露出里面的骨头。他没有擦，也没有捂，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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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对面，上百人整整齐齐地站着。刀在手，箭在弦，只等一声令下。
人群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他的身量不高，但很敦实，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他的手没有兵器，十指张开，垂在身体两侧。他的手指很粗，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那双手不像人的手，像铁铸的，看着就让人害怕。
钟不语就是伤在他手里的，陆青书脸上的伤也是他留下的。孟怀山腿上的刀伤不是他干的，但他是被那个人一掌拍飞的时候摔伤的。他们几个人联手都挡不住他，能活着退到后院已经是运气。
赵鲤站在后院门口，脖子上的玉佩贴着皮肤，温温的，像一只无形的手。
白千寻走的时候给她留的那道真气还在，但她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挡住那个黑衣人。
她没见过那种武功，掌风里带着甜丝丝的气味，闻了头晕，内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运不上来。钟不语闻了，陆青书闻了，都吃了大亏。
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三殿下，王爷请您回府。”他的话很客气，但他的语气不客气。
赵鲤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衣人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往前走了一步。钟不语举起判官笔，陆青书横剑当胸，孟怀山从地上站起来，老马的铁棍抬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都很慢，像电影里的慢动作，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黑衣人没有看他们，他只看赵鲤。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些护卫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力竭。他们已经打了一夜，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粒，全靠一口气撑着。那口气快撑不住了。
黑衣人再往前走一步。
一阵轻风从院外吹来。
黑衣人停下脚步，眼睛微眯往风口看去。
院门口，一道人影从风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