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未停，人已经到了。
白千寻从院门外走进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
碎星剑还在腰间，没有出鞘。她的衣裳上沾着灰，头发被风吹乱了，但她的眼睛很冷，比院子里的积雪还冷。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想她为什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舍弃了赵鲤，舍弃了即将到手的胜利，转身就跑。
他的轻功很好，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向夜空，眨眼间已经跃上了屋顶。
白千寻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脚尖一点，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黑衣人刚跃上屋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头顶有风。
他一抬头，看见白千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上方，一掌拍下。
那一掌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呼啸的掌风，没有刺目的光芒，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往下一按。
但黑衣人感觉天塌了，整片天压在他的头顶上。
他双手交叉横在胸前，拼尽全力迎了上去。手掌接触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骨头像朽木一样一节一节断掉。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他的经脉在那一瞬间被摧毁，内力像决堤的洪水从断裂的经脉中泄露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像一颗流星从屋顶坠落，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石板碎裂，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黑衣人躺在坑底，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面具碎成几片，露出下面一张惨白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里涌出黑红色的血，混着碎掉的内脏，当场气绝。
赵鲤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个坑，看着坑里的尸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老马手里的铁棍放下了又抬起来，抬起来又放下。
钟不语靠在柱子上，判官笔差点脱手。孟怀山蹲在地上，嘴巴张着忘了合上。陆青书站在最前面，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面，他的脸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顾不上疼，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坑。
白千寻落回地面，站在坑边，低头看了一眼尸体。确认死了，她转身，拔出碎星剑。
剑光再次亮起。
院子里还有上百人，刀在手，箭在弦，但他们已经没有了战意。
他们的主将死了，死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人，不，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人。
碎星剑在晨光中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剑光所过之处，人头滚落，鲜血飞溅。那些跑得最快的人死得最快，那些跪地求饶的人也没有多活一息。
端王派来的人，没有一个逃出生天。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弓箭手，站在院墙上，箭已经搭在弦上，弓已经拉满了，但他的箭没有射出去，因为白千寻的剑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他把手里的弓扔了，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从院墙上栽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白千寻收剑入鞘，站在原地，目光从院子的东头扫到西头，从南墙扫到北墙。没有活人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各处，血淌得到处都是，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水沟里。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这片修罗场上，把暗红色的血镀上一层金。
赵鲤从后院门口走出来，绕过那些尸体，走到白千寻面前。
她的步子很稳，脸色有些白，但没有发抖。脖子上的玉佩还亮着。她看着白千寻，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抱歉，来得有点晚了。”白千寻说。
赵鲤摇头：“不晚。”
老马从后面走过来，铁棍杵在地上当拐杖，一瘸一拐的。他的左臂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抖。他站在白千寻面前，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钟不语也从柱子上直起身来，判官笔插回腰间，扶着墙慢慢走过来。他的断臂处又开始疼了，但他没吭声，只是咬着牙。
孟怀山从地上站起来，把卷刃的刀扔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腿还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直。
陆青书把快碎掉的长剑插回鞘里，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白千寻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这些人虽然是被生死符控制的，但该拼命的时候没有退缩，这一点她记着。她转过身，看着赵鲤：“端王那边，我去找他。”
赵鲤拉住她的袖子：“白姑娘，现在不能去。”
白千寻看着她。
赵鲤松开手，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在自己府里等着你去。”她顿了顿，“父皇也在那里。”
白千寻微微一笑，说道：“那正好，我刚好要找你父皇聊聊。”
赵鲤神色微变，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你想做什么？”
白千寻看着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说道：“放心，我只是想和你父皇了解一点事，不会乱来的，对皇帝出手，我还没那么蠢。”
赵鲤沉默了几息，然后放开了白千寻的袖子，抿了抿嘴，说道：“那好吧，你自己要小心。”
白千寻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就在这时，一直追赶白千寻的温玉书终于赶到，看到满院狼藉，又见到赵鲤和钟不语几人安然无恙，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松了一口气。
白千寻看到温玉书，转头对赵鲤就直接说道：“这里的事你处理一下，我先去端王府走一趟。”
赵鲤点了点头：“这里就交给我吧，你放心去吧。”
白千寻没在多言，身形一闪就已经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白千寻离开后，赵鲤便吩咐剩下的人将现场清理干净，所有受伤的人该安置的安置，该休息的休息。
而她自己则是匆忙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一处隐秘暗格里取出一个匣子。
匣子形制奇特，外表是一组精密的但杂乱无章的图案，就像是刻意被打乱的密码。
赵鲤取出匣子后，手指在匣子表面上的图案上连连划动，足足半刻钟后，随着一声轻响，匣子应声而开，匣中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上刻两字——归墟。
就在此时，赵鲤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公主殿下，这块玉果然在你这里。”
赵鲤猛然转身，看到来人，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