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之上,旧有的裂纹与新铸的圣纹交织,像一道道龙鳞。
万道圣纹,如活物蠕动。
一柄剑悬于祭坛之上。
光芒压得群星失色。
至尊圣器,成!
这柄剑,尚未命名。
看到了吗?墨铸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魔渊大人!您看到了吗!!
你的剑,铸成了!
笑声中,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柄新生的剑,盲眼里满是笑意。
然后,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今日,墨铸含笑而终。
墨老——!!!
苏辰仰天长啸。
啸声中,他伸手握住了那柄无名的剑。
剑入手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意念涌入识海。
墨老,今日我为你——报仇!
苏辰提剑,踏空而起,直面天穹上那只灰绿色的巨眼。
落星原的账,今日一起算。
魔弑天地!!
一剑挥出。
一道黑线,横贯天际。
与三百年前那一剑,一模一样。
灰绿色的巨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魔弑天地……你怎么会这一式剑招?!
黑线已至。
门主仓促之间,灰绿光芒层层堆叠,在身前布下三千道归一之壁。
每一道墙壁都足以挡下渡劫后期的全力一击。
黑线过处,三千道墙壁,如纸糊的一般,层层洞穿。
嗤——!
一道伤口,出现在天穹之上。
灰绿色的血如雨洒落。
那只巨眼疯狂震颤,视线中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渡劫巅峰的道基……被合道斩伤了?
远方观战的各方势力,齐齐倒吸冷气。
以合道之躯,执掌至尊圣器,伤渡劫巅峰!
此子……此子是妖孽!
门主没有再战。
灰绿色的巨眼深深看了一眼苏辰。
那一眼之中,杀机与忌惮交织翻滚。
苏辰。他开口,本座记住你了。
灰雾收拢,巨眼闭合。
渡劫巅峰的归一派门主,带着重伤,遁入虚空。
苏辰提剑立于虚空。
却没有追索。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剑,是借了至尊圣器初成之威、偷天炉的炉威、以及剑胚三百年积压的怨怒。
三者合一,才斩出的至强一剑。
一剑之后,他已无力再斩第二剑。
但足够了。
这一剑,斩伤了诡门主的道基。
这一剑,斩碎了归一派的不败神话。
可惜,这一剑没有为墨老报仇。
祭坛之下,夜无渊仰头望着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久久无言。
雷稷扛着雷锤,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角有些湿润。
圣火教太上长老挣扎着起身,朝祭坛的方向,深深一揖。
————
三日后,战报传遍三域。
归一派十二大乘巅峰夜袭万魔窟,亡二退十。
两名渡劫强攻西方防线,一死臂、一重伤,狼狈遁逃。
门主亲至,被一剑斩伤,退走。
归一派此役,精锐折损过半。
数千年积累的威势,一朝崩塌。
下天域、中天域、上天域,所有宗门、所有散修都在传递着同一个名字。
散修,陈九。
万魔窟,沉剑渊底。
苏辰在墨铸消散的地方,立了一块碑。
碑无字。
墨铸不需要名字,三域自会记得他。
黑炭蹲在他脚边,爪子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老大,这剑……叫啥名啊?
苏辰低头,看着掌中那柄暗金色的剑。
剑身上的圣纹流转,散发无穷威势。
它原来有名字,但随旧主一起死在了落星原。
它护主自爆过一次,碎过一次。
重铸之后,过往皆空。
苏辰抬手,将剑横于胸前,轻声道:
就叫无名吧。
无名之剑,不记前尘,不承旧名。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应答。
————
血雨下了三天,还没有停。
断魂岭的乌云是暗红色的。
如同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血布,挂在下三域的天上。
下天域的说书人拍案惊奇。
中天域的灵舟上议论纷纷。
连下天域最偏远的边陲小城,茶棚里都在传扬同一个名字。
散修陈九。
这事传得越来越邪乎。
苏辰坐在沉剑渊底的祭坛边,看着那面新立的碑。
碑是万魔窟的黑玄石凿的。
三丈高,碑上无字。
黑炭蹲在他脚边,没敢大声说话。
它把那半块一直没舍得吃的桂花糕放在碑前。
摆了摆正,又偷偷掰回一小角。
放下。
苏辰扯了扯嘴角,不悦道。
黑炭把那一小角又摆了回去,蔫头耷脑,老大,墨老头真的没了?
没了。
风从渊底上来,吹动碑前那截断锤。
锤子是黑炭捡回来的。
木柄裂着缝,锤头断裂,已经看不出本相。
墨老,苏辰低声道,碑就不刻字了,您这样的人,不该刻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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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
锵……
一声极轻的剑鸣,从他身后的剑匣里响起。
苏辰眸光一凝。
无名剑在匣中自己动了一下。
暗金色的剑身吞吐微光。
万道圣纹游走。
一缕缕暗金光泽顺着匣缝渗出来,落在无字碑上。
好似在碑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色。
老大!黑炭浑身的黑毛地竖起来,暗金色光焰在爪尖乱跳,这……这剑又犯病了!
苏辰转身,按住剑匣。
剑身烫得惊人。
万道圣纹一齐朝他掌心涌来。
一个冰冷又亲昵的意念爬进识海。
只有一道声音:
出鞘!
见血!
苏辰的手指紧了紧。
正要压回去,识海深处,轰然一响。
图灵一步跨出,素手凌空一抓。
一道粉金色光华当头罩下,硬生生把那股剑意按回剑匣。
图灵女神?
别碰它!
图灵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她盯着剑匣,那张极美的脸上,竟有几分罕见的忌惮。
小辰子,我现在跟你说的每一个字,你都给我记死。
苏辰收回手,郑重道:请说。
这柄剑,有名有姓的时候,是九重天域一等一的杀器。图灵一字一顿道,九重天域,懂吗?”
黑炭咽了口唾沫:
那、那它现在不是挺老实的吗?”
“落星原那一剑之后,就安静了。
老实?图灵冷笑,它在伪装。
她伸手,隔空一点剑匣。
匣中,剑光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