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报网遍布三域，但苏辰的真实身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裴管事，你是替顾盟主传话？”
“顾盟主并不知道。”裴管事的手指在矮桌上敲了一下，“是我自己想问。”
苏辰沉默了一瞬，“是墨铸前辈教的。”
裴管事的瞳孔微微收缩。
墨铸，魔渊的心腹，三百年前天魔教最神秘的炼器师。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分量。
“你集齐了偷天炉三部件。”裴管事的声音更低了，“品器论道时你提到偷天炉炉身碎片，炼器比试时你用神引之术炼出伪圣器。”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只有这一个解释。”
苏辰没有否认。
裴管事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玉简，放在矮桌上。
“这是顾盟主让我带给你的。”
“他说，如果你在盛宴上暴露了与偷天炉的关系，就交给你。”
“如果你没有暴露，就不必给。”
苏辰拿起玉简，神识探查。
玉简中记载着一条路线，从神器门山门出发，穿过中天域，绕过圣火教和天魔教的势力范围，最后进入万魔窟的暗河入口。
路线中标注了七个安全节点。
每一处都有散修联盟的暗桩接应。
“顾盟主说，”裴管事站起身，“如果你想安全离开神器门，走这条路。”
苏辰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替我谢顾盟主。”
“不用谢。”裴管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下，“陈小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归一派在盛宴开始前，就调集了至少三名渡劫、十二名大乘，分布在神器门山门外。”
“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是偷天炉。”
“门主知道你在集齐三部件，他要的不是杀你，是等你铸剑时夺炉。”
苏辰的五行轮盘在丹田中微微停滞了一拍。
“铸剑时，偷天炉会释放巨大的法则波动。”
“那种波动会引来源，也会引来归一派。”
裴管事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顾盟主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铸剑之地，必须有守炉之人。”
裴管事推门离开。
隔音结界重新合拢。
他加的那层神识屏障在三息后自行消散。
苏辰起身走到雷晶窗前，看向窗外。
神器门的山门悬于火山口上方。
九条地火脉锁链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远处的天炉域，三千座火山同时喷涌。
赤红色的岩浆柱将天穹染成暗红。
墨铸站在客舍外的廊柱旁。
他的盲眼朝向火山口的方向，耳朵微微颤动。
苏辰推门出去，“墨老。”
墨铸的耳朵转向他的方向，“裴管事走了？”
“走了。”
“他说了什么？”
“铸剑时，归一派会来夺炉，需要守炉之人。”
墨铸沉默了片刻。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决绝的意味。
“苏辰，守炉之人，我来当。”
苏辰愣了一瞬，“墨老……”
“我瞎了三百年。”墨铸的声音很平淡，想在陈述一件小事，“但我还有余力，铸剑七日，我能守七日。”
“七日后，剑成炉毁，归墟之力耗尽。”
“到那时候，那就是你的战场了。”
苏辰看着墨铸。
枯瘦的身形，盲眼，破袍子，手指上全是铸器留下的疤痕。
这个在弃徒谷中守护三百年的瞎眼老人，竟要替他守七日的炉。
“墨老……”
“别废话。”墨铸转身朝客舍走去，“回去休息。”
“半日后，神器门还有炼器术展示，多学几手。”
“神器门展示的秘术，能学多少学多少。”
“到铸剑时，你每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苏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舍门后。
黑炭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暗金色的眼珠里满是困惑。
“老大，墨老头能行吗？”
“能。”苏辰说道，“当然能。”
黑炭的耳朵竖起来，“那墨老头多厉害？”
“我不知道。”苏辰转身回到客舍，在石榻上盘膝坐下，“但他说能守七日，就是能守七日。”
————
半日时间过得极快。
午时三刻，神器门钟声响起。
万器阁中，各方势力重新汇聚。
演武大厅的炼器台已经被撤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在中央的赤红色圆台。
圆台表面刻着地火脉阵纹。
九条地火晶柱从圆台底部延伸向穹顶。
地火脉的能量汇聚在圆台中央。
铸无极站在圆台上，十指交叉，掌心向上。
“诸位，神器门盛宴第三环节，炼器术展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圣火教太上长老、天魔教夜无渊、散修联盟裴管事、归一派三名灰袍人，各宗各派的炼器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圆台上。
“本门的炼器术传承至上古时期，是下三域唯一有完整炼器传承的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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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由本门三位太上长老分别演示三门上古秘术。”
铸无极的声音沉下去，充满自豪。
“展示期间，各方势力只可用肉眼自由观摩。不得施展特殊手段窃取秘术核心。”
“一旦发现，立刻逐出神器门，并且以后不再允许参加本门盛宴。”
说完，他的目光在归一派三名灰袍人身上停了一息。
“若有人能参悟其中一门秘术的皮毛，神器门愿意与之交流。”
全场安静下来。
各方势力收起小心思，但目光更加专注。
不能以神识窃取，只能用肉眼和感知观摩。
这意味着需要极高的悟性，以及对本源法则的深刻理解。
铸无极退后一步，抬手。
“有请神器门太上长老，赤炎子。”
圆台后方，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忽然亮起。
一位枯瘦老者从光芒中走出。
他面容干瘦，颧骨高耸。
但老者的眼睛极亮，像两团万年地火。
老者正是赤炎子，神器门太上长老，渡劫一重修为。
他缓步走到圆台中央，朝全场微微点头。
片刻后，赤炎子然后抬手。
“轰——！！！”
地火晶柱中的地火脉被他引动，从圆台底部喷涌而出。
赤红色的火焰柱高达三丈。
整座万器阁映成一片火红。
“此乃地火九转淬灵法。”
“请诸位道友多多指教！”
赤炎子从袖中取出一块天外陨铁。
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
好似一块被烧焦的陨石。
神识引导地火。
火焰柱分化为九道不同颜色的火焰。
第一道赤红，第二道橙金，第三道明黄，第四道青白，第五道湛蓝，第六道紫电，第七道暗红，第八道灰白，第九道透明。
九道火焰围绕陨铁旋转，每一道火焰对应一转。
赤炎子以神识控制每一道火焰的温度和轨迹。
九道火焰交替淬炼。
陨铁在火焰中缓慢变化。
表面的孔洞被地火填满。
内部的法则结构被地火重组。
九转之后，陨铁从一块凡铁蜕变为暗金色的胚胎。
表面浮现出九道火纹。
每一道火纹都对应火行法则的一种变体。
圣器胚胎，成！
虽然不是真正的圣器，但可以承载圣纹，价值远超天阶灵兵。
下三域中，能炼制圣器胚胎的炼器师不超过十人。
全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圣火教赤炼子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赤炎子的地火九转淬灵法，每一转都对应一种火行法则的变体，精度和深度都远超圣火教传承。
赤炎子继续讲解地火分化的原理。
他的声音平淡，像在念诵一篇古老的经文。
但每一句话都包含着对火行法则的深刻理解。
在场不少炼器师纷纷以肉眼记录。
有的在玉简上刻画。
有的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
苏辰坐在天雷宗上座旁，五行轮盘在丹田中缓缓转动。
他观察着赤炎子的手法，发现地火九转与归寂之力有异曲同工之处。
两者都是将法则还原后再重组。
除此之外，苏辰还发现，第一处在第一转与第二转的衔接处，赤炎子以神识遮蔽了火行法则从赤红到橙金的过渡。
第二处在第四转与第五转的衔接处，也被遮蔽。
第三处在第九转的收尾处，透明火焰的成型没有公开。
赤炎子公开了秘术之中的七成，却遮蔽了三成。
那三成才是地火九转淬灵法的核心。
苏辰没有强求。
他用肉眼记录公开的部分，以五行轮盘推演遮蔽的节点。
他隐约感觉到，第一处遮蔽节点可能涉及火行法则的奥秘。
这与归寂之力有本质不同。
苏辰将这个推演记在识海深处。
不多时，赤炎子的演示结束。
陨铁胚胎被收入火晶罩中。
地火脉消退，圆台恢复平静。
全场沉默了三息，然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
铸无极重新走到圆台前。
“第二门秘术，有请神器门二长老，天工老人。”
铸无极退后一步，抬手。
“有请神器门二长老，天工老人。”
圆台后方，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亮起。
一位白发老者从光芒中走出。
他的面容慈祥，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抹和善的笑意。
他的身形不高，背微微驼着，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的老松。
天工老人，神器门二长老，大乘巅峰。
他走到圆台中央，朝全场抱拳。
动作随意，像邻家老翁在打招呼。
“诸位道友，老朽展示天工造物术，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