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侧门旁走出,步子像踩在刀刃上。
铸无极的目光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刘执事。”铸无极的声音饱含着压抑的愤怒,“陈小友的灵玄铁晶,为什么是废矿?”
刘三斗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门、门主……弟子……弟子不知……”
“你掌管灵材库数百年。”铸无极向前迈了一步,地火脉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每一块灵材的进出都经过你的手。”
“陈小友的灵玄铁晶在分配前被调包,你会不知道?”
刘三斗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雷明,那一眼中满是求救的意味。
雷明低着头,没有看他。
铸无极看到了这一幕。
声音顿时沉下去,像地火脉在地底深处的轰鸣。
“刘三斗,我再问一次。”
“陈小友的灵玄铁晶,为什么是废矿?!”
刘三斗的膝盖终于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抵在火纹神钢地面上。
鼠须贴地,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雷明长老……昨夜找到弟子……给了弟子一百万灵石和一枚天雷淬体丹……让弟子把陈九的灵玄铁晶换成废矿……”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像无数柄利剑,同时刺向雷明。
雷稷站起身。
他的紫发无风自动,雷光在发梢间疯狂跳动。
那双眼睛中,紫色的雷光像两团被压缩了万年的雷劫。
“雷明。”雷稷终于开口。
雷明低头,躬身,从席间走出来。
他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脚步比平时重了三分。
每一步都像踩在耻辱上。
“门主。”
“回去之后,自己去刑堂领罚。”
雷稷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一道雷劫劈在雷明身上。
雷明低头,躬身,退到席间。
他的背影佝偻,好似一瞬间老了百年。
铸无极转身看向刘三斗。
“刘三斗,身为后勤执事,私换灵材,收受贿赂,败坏本门声誉。”
“即日起,剥夺执事职权,罚入地火矿洞,挖矿百年。”
“百年之内,不得出洞。”
刘三斗瘫在地上,鼠须贴地。
嘴里喃喃着求饶的话,但没有人在意。
铸无极走到苏辰面前。
他的目光在苏辰苍白的脸上停了一息,和颜悦色道:
“陈小友,品器论道你独占鳌头,炼器比试又夺得魁首。”
“这块神器门客卿炼器师令牌,就当是老夫的赔罪。”
苏辰接过令牌。
火纹钢铸就的令牌在掌心中微微发烫,像被地火淬炼过。
“多谢铸门主!”
黑炭从炼器台后面蹦出来,暗金色光焰在爪尖炸成一团烟花。
它想喊“老大威武”,但被苏辰一脚踩住了尾巴。
“闭嘴。”
黑炭闭上嘴,尾巴甩得像风车。
雷骁站在自己的炼器台前,手中握着雷宵剑。
他的脸色变成猪肝色,恼羞成怒。
嘴唇在颤抖,雷纹在眉心疯狂跳动。
他忽然将雷宵剑往地上一插。
剑身没入火纹钢地面三寸,电光从剑身上炸开。
“我不服!”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几乎疯魔,“他一定是作弊!那块废矿……”
“闭嘴!”
雷稷暴怒的声音从席间传来。
恐怖的威压让雷骁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雷骁的嘴唇还在颤抖,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铸无极看着雷骁,摇了摇头。
“雷公子,九百八十道铭文,天阶上品中的极品。”
“你的炼器天赋在年轻一辈中确实出众。”
“但炼器之道,不只比天赋,也比心性。”
“你今天输了比试,更输了心性。”
雷骁低下头。
他的手指从雷宵剑的剑柄上滑落,电光熄灭……
演武大厅中,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在嘲笑雷骁的自大。
有人在惊叹苏辰的炼器天赋。
有人在议论雷明的下场。
有人在猜测苏辰的真实身份。
……
各方势力的目光在苏辰身上反复停留。
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稀世珍宝。
黑炭蹲在苏辰脚边,爪子搭在膝盖上。
它抬头看着周围众人,暗金色的眼珠里满是得意。
————
炼器比试结束。
铸无极的声音已经从圆台上传来。
“诸位,炼器比试到此为止。”
“本门备有静室茶歇,休息半日。”
“半日后,盛宴进入第三环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苏辰的方向多停了一息。
“诸位远道而来,不妨趁此间隙品茗论道,也看看天炉域的风光。”
话音落下。
各方势力纷纷起身。
演武大厅中的人流像被搅动的湖水,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圣火教太上长老第一个离场。
金色法袍在火光中一闪,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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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派三名灰袍人无声退场,灰绿色雾气融入人群。
天魔教夜无渊率追魂司精锐从侧门离去。
苏辰起身时,感觉到至少五道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背上。
一道来自天雷宗席位,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一道来自圣火教方向,带着审视和戒备。
一道来自归一派消失的方向,灰绿色雾气在廊道尽头微微翻涌。
一道来自散修联盟席位,裴管事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深意。
还有一道,来自更高处,铸无极的神识已经锁定了苏辰的方位。
苏辰面色不变,缓步走出演武大厅。
黑炭跟在他脚边。
它的鼻子一直在抽动,暗金色的眼珠警惕地扫视四周。
“老大。”黑炭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盯着咱们。”
苏辰没有回头,“我知道。”
“好几道目光。”黑炭的爪子在地面上抓了一下,“俺闻得出来,不同人的气味不一样。”
“天雷宗雷明,圣火教赤炼子,归一派,散修联盟裴管事,还有神器门的人。”
黑炭的耳朵竖起来,小心翼翼传音道。
“还有。”苏辰说道,“只是我还没分辨出来的。”
黑炭的腮帮子鼓了鼓,没敢再说话。
神器门安排的客舍在万器阁东侧。
每一间客舍都有独立的聚火阵纹和隔音结界。
苏辰推门而入,黑炭跟在后面,爪子一勾,将门合拢。
门框上的隔音阵纹亮起,隔绝室外的喧嚣。
客舍不大,但陈设精致。
其中摆放着一张石榻,一张矮桌。
矮桌上摆着一壶灵茶和一碟火纹糕。
墙角有地火脉通过。
室内温暖,却不燥热。
苏辰在石榻上坐下,闭目片刻。
五行轮盘在丹田中缓缓转动。
他的神识以客舍为中心向外扩散。
触及隔音结界的边缘时,停了下来。
五道窥伺的神识,像五条看不见的丝线,从不同方向缠绕在客舍周围。
第一道来自西北,隔音结界外三丈处,神识粗犷而霸道,带着雷法的灼烧感。
雷明的神识毫不掩饰,在周围徘徊。
第二道来自正南,距离更远,约莫十丈外。
神识内敛而阴冷,带着圣火灼烧后的余烬气息。
那是赤炼子。
他的神识不如雷明张扬,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
第三道来自东南,距离最远,但气息最诡异。
灰绿色,像雾一样难以捉摸,时浓时淡。
归一派的神识不直接触及结界,而是以某种秘法在更远处观察。
这种观察方式让苏辰想起了血渊谷中那些灰绿色的光点。
第四道来自正东,距离很近,不到两丈。
那是散修联盟的探子。
第五道来自上方。
苏辰抬头,目光穿过雷晶窗,落在客舍上方的虚空中。
神器门山门悬于火山口上方千丈处。
客舍建在山门东侧,上方是九层地火晶穹顶。
地火脉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
但在穹顶的某一处,地火晶的光芒比周围暗了一分。
有人藏在那里。
若不是苏辰对法则流动极其敏感,根本无法察觉。
苏辰收回神识,面色不变。
“一共有五道神识,雷明、赤炼子、归一派、裴管事,还有铸无极。”
黑炭的耳朵竖起来,暗金色眼珠里满是紧张。
“铸无极?他不是对老大挺好吗?”
“挺好和信任是两回事。”苏辰端起灵茶抿了一口,“他给我的客卿令牌是真的,但神器门门主也需要知道,一个能炼出伪圣器的散修到底是什么来路。”
黑炭的爪子搭在膝盖上。
它的鼻子又抽动了两下,忽然转向门口方向。
“又来了一个。”
苏辰放下茶盏。
门外的隔音结界传来极轻的震动。
像有人以指尖在结界上敲了三下。
“陈道友,方便吗?”
裴管事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辰打开结界。
门被推开一条缝。
裴管事侧身闪入,动作极快。
与他佝偻的身形完全不符。
“陈道友。”裴管事在矮桌对面坐下,浑浊的老眼在室内扫了一圈。
尤其是在雷晶窗和穹顶各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
还有一道极薄的神识屏障渗出。
覆盖在隔音结界内侧。
“看来隔音结界挡不住铸无极。”裴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加了一层屏障,现在说话,外面听不到。”
苏辰点头,“裴管事造访,有何事?”
“你刚才在演武大厅用炼器手法,是神引之术吧?”
裴管事没有寒暄,浑浊的老眼中锐光一闪,“神引之术是上古传承,下三域中只有天魔教和神器门有残篇,你是从哪学的?”
苏辰看着裴管事。
不愧是散修联盟天阙城分舵的管事,盟主顾长空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