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铸无极坐在圆台旁的评审席上，目光逐一扫过三十七座炼器台。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偶尔点头、皱眉。
雷稷坐在他的旁边，紫发下的面容平静。
但目光一直在两座炼器台之间来回移动。
一座是雷骁的，另一座是苏辰的。
此刻，苏辰低头看着掌中的废矿。
废矿表面银白如故，但内部法则种子已经被地火灼烧殆尽。
普通炼器师拿到这块矿，只会当废料丢弃。
或者强行熔炼，得到一块毫无铭文结构的废铁。
苏辰并不着急。
归寂之力从指尖渗出，渗入废矿内部。
在焦土之下三寸处，他的神识细丝找到了那层未被灼烧的晶格。
废矿原始的结构，被地火灼烧后反而露出了更深的本质。
像一片被烧尽的草原，灰烬之下，草根还在。
苏辰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神识沉入废矿内部。
归寂之力将焦土还原为原始状态，再以神引之术将神识细丝探入。
第一根细丝触及晶格时，废矿内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被拨动。
第一道铭文亮起。
暗金色的纹路从废矿内部浮现，像一颗星辰在黑暗中诞生。
第二道铭文。
第三道铭文。
……
苏辰的神识细丝在废矿内部穿行。
每一根细丝都在唤醒沉睡的法则种子。
废矿表面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银白变为暗灰，又从暗灰变为深蓝。
第二百道铭文。
第三百道铭文。
第五百道铭文。
……
苏辰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神识细丝已经分化到了七百根。
每一根都在废矿内部穿行，每一根都在刻入铭文。
好似七百支笔在同一张纸上书写，每一笔都精确到了极致。
第七百五十道铭文。
第八百道铭文。
……
废矿内部的法则网络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但苏辰没有停下。
他继续分化神识细丝。
从七百根到八百根，从八百根到九百根。
九百根细丝同时运转，废矿内部的法则网络开始扩张。
第九百道铭文。
第九百五十道铭文。
……
苏辰的嘴角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
神识的消耗已经接近极限。
第九百九十道铭文。
他停了一息。
废矿内部的法则网络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九百九十道铭文在九重循环中层层嵌套，像一座精密的钟表。
但他感觉到，在第九重循环的中心，还有一个节点没有被触及。
那个节点藏在废矿最深处的晶格中，被地火灼烧后反而露出了最原始的结构。
苏辰将最后一根神识细丝探入那个节点。
第九百九十九道铭文终于刻成。
废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暗金色的光芒从废矿内部涌出。
好似九百九十九颗星辰在黑暗中同时点亮。
废矿表面的混沌色泽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如同一块被压缩了万年的星辰碎片。
苏辰收功。
九百九十九根神识细丝同时归海，识海中一片平静。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嘴角的暗金色血迹还未干透。
但他的手指稳稳地托着掌中的剑丸。
圆滚滚的，黑乎乎的，看起来像一块被烧焦的石头。
————
十二个时辰过去了。
参赛炼器师的成品陆续出炉。
演武大厅中央的展示台上，三十七件成品依次排列。
首先展示的是铭文七百五十道的天阶下品灵兵。
一柄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七百五十道铭文，引来一片赞美。
然后是铭文八百道的天阶中品灵兵，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子
刀身上的铭文更加密集，议论声更大。
接着是九百道天阶上品灵兵，一柄暗金色的战戟。
铭文九百道，几乎触及灵兵铭文的极限。
各个宗门的弟子轮番上前，展示自己炼制的灵兵。
每一件成品出炉，都会引来观礼席上的一阵议论。
铸无极偶尔点评几句。
雷稷的目光始终在雷骁的炼器台和苏辰的炼器台之间来回移动。
这时，雷骁的炼器台终于开炉。
紫色的雷光从炼器台中涌出，像一道小型的雷劫。
雷骁以雷火淬炼灵玄铁晶，将九百八十道铭文刻入剑身。
那是一柄雷宵剑，剑身细长，通体紫色。
剑格处以雷晶镶嵌成雷纹，剑尖处有电光在跳动。
九百八十道铭文在剑身上流转，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雷属性法则网络。
全场响起一片叫好声。
“九百八十道！天阶上品中的极品！”
“雷霄域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这柄雷宵剑，至少值三百万上品灵石！”
“……”
雷骁站在炼器台前，手中握着雷宵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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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的雷纹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尤其在苏辰的方向停了一瞬。
那一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得意。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雷骁一定拔得头筹。
毕竟，铭文九百八十道，已就是九品炼器师的极限。
这时，终于轮到苏辰。
苏辰走到展示台前，将掌中的剑丸放在台上。
圆滚滚的，黑乎乎的。
表面没有任何光泽。
也没有任何铭文。
看起来像一块被烧焦的石头。
或者从废料堆里捡来的残渣。
全场安静了一瞬。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是什么东西？一块破石头？！”
“这家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竟然用灵玄铁晶炼了一块石头？”
“……”
雷骁第一个笑出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雷宵剑差点脱手。
笑声在演武大厅中回荡。
“陈九！这就是你炼的东西？”
“一块黑石头？！”
雷骁的笑声始终压不住，“我叔叔说废矿炼不出好东西，你还不服气，现在服不服？”
雷明端坐在天雷宗席位上，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隐晦。
他笑得很开心，喝了三壶灵酒。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击，节奏比之前快了一倍，像一首欢快的曲子。
雷明转头看向旁边的天雷宗长老，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就连雷稷也微微摇头。
他的紫发在火光中轻轻晃动，叹息了一声。
他本以为苏辰能给他一个惊喜。
但一块黑石头，实在算不上什么惊喜。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苏辰身上移开。
唯有铸无极没有笑。
他的目光落在剑丸上，眉头微皱。
那块黑乎乎的圆珠，看起来确实像废料。
但他的神识触及剑丸表面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道极其内敛的法则波动。
那种波动被压缩到了极致。
像一颗被埋在地底深处的陨石。
光芒被岩层遮蔽，只漏出了一丝。
铸无极飞跃到展示台前，拿起剑丸。
他的手指刚触到剑丸表面，整个人僵住了。
那块黑乎乎的圆珠内部，九百九十九道铭文在九重循环中层层嵌套。
每一道铭文都以暗金色的纹路呈现，在圆珠内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则网络。
法则网络的密度和精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灵兵。
几乎达到了圣器级别。
铸无极的瞳孔骤然放大。
演武大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铸无极震惊的表情。
“陈小友。”铸无极的声音变了调，似乎在颤抖，“这里面……有多少铭文？”
苏辰站在展示台前，面色苍白，嘴角的血迹已经干透。
但他的声音镇定自若：“九百九十九道。”
铸无极深吸一口气。
“九百九十九道！”
全场死寂。
然后，像一颗巨石砸入湖面，议论声炸开了。
“九百九十九道？那不是伪圣器吗？”
“铭文九百九十九是灵兵的极限，也就是伪圣器！他竟然炼出了伪圣器？”
“这怎么可能？”
“……”
铸无极将剑丸举到火光下。
地火晶的光芒穿透剑丸表面，照出了内部暗金色的铭文网络。
九百九十九道铭文在九重循环中层层嵌套。
每一道都精确到了极致，都在发光。
那光芒从剑丸内部透出，像一颗被压制了万年的星辰终于开始发光。
铸无极放下剑丸，转身看向全场，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苏辰，伪圣器，九百九十九道铭文。”
“伪圣器的品阶超越了灵兵的极限。”
刘三斗站在侧门旁，鼠须剧烈抖动，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储物戒。
此刻，灵石和天雷淬体丹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雷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酒杯歪了，灵酒洒了一桌。
雷骁站在炼器台前，手中握着雷宵剑。
九百八十道铭文与九百九十道铭文，差距一目了然。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雷纹在眉心疯狂跳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雷骁忽然开口：
“我不信！”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刺耳。
他向前迈了一步，指着苏辰手中的剑丸。
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某种扭曲的疯狂。
“那块灵玄铁晶是废矿！”
“废矿怎么可能炼出伪圣器？”
“他一定是作弊！”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听出了问题。
比试的灵材是由神器门统一分配。
每一块灵玄铁晶都有编号，入库、出库都有登记。
如果苏辰拿到的是废矿，那意味着有人在分配环节动了手脚。
而雷骁的这句话，等于当众承认了他知道那块灵玄铁晶是废矿。
铸无极的脸色铁青。
“刘执事！”
刘三斗的鼠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