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选择了正确的路。
细丝继续深入,在迷宫中穿行。
到了第一百零八个节点时,神识细丝的速度慢了下来。
细丝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神识。
“够了。”图灵说道,“回来。”
细丝退出迷宫,回到识海。
苏辰的神识投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你走了多远?”
“一百零八个节点。”
“成功了。”图灵的声音平淡,但苏辰从她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你在第六天就找到了神引之术的门,比魔渊快。”
“魔渊用了多久?”
“两百天。”
苏辰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修炼。
他在图灵空间中反复练习。
第十次失败。
第一百次失败。
第三百次失败时,苏辰的神识投影几乎崩溃。
图灵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将一缕清凉之力输入他的识海。
“你在着急。”
“三百六十根细丝,不需要同时进入。”
“先分批次,第一批进入,在迷宫中停下,等第二批进入,等第三批。”
“像军队行军,不是所有士兵同时冲锋。”
苏辰愣了一瞬,然后重新开始。
三百六十根细丝,分成了十二批。
最后一批神识细丝到位时,整个迷宫中的三百六十个节点被同时激活。
劫龙骨内部的法则结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某种沉睡了万年的心脏,终于重新跳动。
苏辰的神识投影在虚空中站起,三百六十根神识细丝同时收回。
他的识海中,三处裂痕已经完全愈合。
他的神识比之前更精纯柔韧。
“不错,你可以出师了。”图灵说道。
苏辰转身,朝她抱拳。
“多谢图灵女神。”
“少拍马屁。”图灵的身形在虚空中消散了一瞬,又凝聚,“你的时间到了。”
苏辰的神识投影从图灵空间中退出。
合欢图鉴的光芒暗淡下去。
“神玄九变……当年天魔教的第一代教主,就是靠这门功法铸出了偷天炉。”
“你好自为之。”
图灵的声音渐渐消散。
苏辰睁开眼睛。
桂树的叶片在头顶沙沙作响。
外界,才过去一天。
————
苏辰出关那日,沉剑渊的水面浮着一层薄雾。
墨铸坐在渊边的青石上,盲眼朝向潭水的方向,耳朵微微颤动。
他听见了苏辰的脚步声从桂树后传来。
步子很稳,与之前判若两人。
“墨老。”
苏辰在青石对面坐下,劫龙骨横放膝头。
骨简已被他收入储物戒。
表面那些扭曲的上古文字在黑暗中沉眠。
墨铸没有多问。
他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往常慢,似乎在犹豫。
“神引之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魔渊大人当年参悟了两百年,也只悟出皮毛。”
“你才闭关一天……”
“墨老。”苏辰打断他,“我想试试。”
墨铸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本想再劝。
一天,对于参悟一门上古残篇来说,连门都摸不到。
苏辰的天赋再好,也不可能在一天内掌握神引之术。
强行动手,神识反噬的代价太大。
但苏辰的声音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像一柄刚刚磨好的剑。
不出鞘时安安静静,一出鞘就是另外一回事。
墨铸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还剩多少灵材?”
苏辰将劫龙骨放在凹陷中央。
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块辅料。
沉渊铁、眠铁、以及一块从万魔窟带出的暗红色矿晶。
“再加这些,勉强够一次完整的铸造。”
墨铸的耳朵抖了一下。
暗红色矿晶是万魔窟地脉深处才能凝结的魔源矿。
能调和法则冲突。
“你什么时候取的?”
“黑炭取炉芯时,顺手收了一块。”
墨铸沉默片刻,嘴角扯了一下。
这头熊瞎子,倒比他想的更会过日子。
苏辰没有再说话。
他以归寂之力为引,将劫龙骨与辅料依次熔入五行轮盘。
五行轮盘在丹田中缓慢转动。
七道裂痕被虚无之力暂时遮蔽。
灵力被压制到了最低。
墨铸的耳朵捕捉到了某种变化。
苏辰熔炼材料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三成。
但每一分火候都恰到好处。
材料在五行轮盘中熔化、重组。
熔炼完成。
劫龙骨化为一块长三尺、宽三寸的暗金色胚胎。
胚胎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裂纹。
那是劫龙骨原本的纹路,被完整保留下来。
苏辰深吸一口气。
三百六十六道铭文,需要三百六十六根神识细丝同时运转。
他将神识分化。
细丝从识海中抽出。
一根一根悬浮在胚胎表面。
墨铸的耳朵剧烈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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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了某种声音。
不是耳朵能捕捉的声音,是神识层面的共鸣。
三百六十六根神识细丝同时探入灵材胚胎。
像三百六十六根手指同时触上同一架琴的琴弦。
三百六十六根细丝在胚胎内部穿行。
如同三百六十六支小队在迷宫中同时行军。
路线不同,方向不同,但目的地精确到分毫不差。
第一道铭文亮起。
暗金色的纹路从胚胎内部浮现,好似一颗星辰在黑暗中诞生。
第十道,第三十道,第一百道……
墨铸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耳朵竖起。
捕捉着胚胎内部每一个节点。
第一百零八道。
那个曾经锁死苏辰十三次的位置。
细丝滑入节点。
一道极细的暗金纹路从节点中生长出来。
不偏不倚。
与前后铭文完美衔接。
像一块拼图,放在它唯一正确的位置上。
墨铸的嘴唇微微张开。
第一百零九道,第一百一十道……
铭文的速度加快了,但精度没有丝毫下降。
第二批细丝紧随其后。
沿着第一批留下的轨迹前进,在下一个节点上接力。
像一支训练了万年的军队。
第二百道,第三百道,第三百六十道……
最后一道铭文落下的瞬间,胚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像三百六十道溪流同时汇入大海。
剑身成型,长三尺三寸,宽三指。
剑身上隐约可见龙鳞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是劫龙骨原本的裂纹,被铭文重新编织成了龙鳞的形状。
每一片鳞下都藏着一道铭文。
三百六十道铭文在龙鳞下流转。
像一条沉睡的真龙在骨骼中重生了。
苏辰收功。
三百六十根神识细丝同时归海。
识海中一片平静。
三处裂痕没有加深,反而因为神引之术而微微收窄。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飞剑。
灵龙剑。
地阶上品。
墨铸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盲眼朝向苏辰的方向。
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摸索,像在寻找什么。
“阳小友……快……给我。”
苏辰将剑递过去。
墨铸的手指触到剑身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指尖在龙鳞纹路上缓缓移动。
从剑格到剑尖、剑背,再到剑柄。
每一片龙鳞都被他摸了三遍。
“三百六十道。”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没有一丝法则冲突。”
他抬起头,盲眼对着苏辰。
“阳小友……你一天,走完了魔渊两百年的路……”
苏辰没有接话。
“这不是天赋。”墨铸的手指在剑身上收紧,指节泛白,“魔渊大人天赋绝顶,两百年才悟出的东西。”
“你一天学会,不可能只是天赋。”
“那是什么?”
“你对法则的理解,和魔渊大人不同。”墨铸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他把法则当成敌人,征服它,控制它,逼迫它服从。”
“你把法则当成……朋友。”
苏辰愣了一瞬。
“你和法则的关系,是平等的。”墨铸将剑递还,手指从剑身上滑落时微微颤抖,“你在引导。”
“这种关系,魔渊大人一辈子都没悟到。”
苏辰接过灵龙剑。
剑身在假太阳的光芒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龙鳞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墨老过誉了。”
“不是过誉。”墨铸摇头,“是事实。”
这时,一个声音从居所门口传来。
“老大!”
黑炭的爪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它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囊囊。
它的目光落在苏辰手中的灵龙剑上,整个人僵住了。
桂花糕从嘴里掉出来,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地、地阶上品?”
黑炭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老大你炼出来了?一天?就一天?”
“当然。”苏辰确认。
黑炭的耳朵竖得笔直。
像两柄指向天空的小剑。
它的爪子在地上拍了一下,爆出一团火星。
“老大!你太厉害了!”
“古今第一炼器天才!”
“不对,古今第一天才!”
“不对,不对,是九重天域开天辟地以来最强的……”
“行了。”
“俺还没说完呢!”
黑炭蹦到苏辰面前,爪子搭在他膝盖上。
暗金色的眼珠里映着灵龙剑的光芒。
“老大,你给俺也炼一把呗。”
“不用地阶上品,天阶就行。”
“不对,圣器!给俺炼一把圣器!”
苏辰低头看着它,“你用得着剑?”
“俺用爪子!”黑炭比划了一下,爪子在空中挥出几道暗金色的弧线,“但俺可以挂在脖子上,显得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