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一点四十。
鹏城锋芒电子总部。
会议室里的电话声、传真声、脚步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渠道经理抱着文件来回跑。
财务部的人正在核对各省回款。
市场部那边则不断有人冲进来汇报最新消息。
“山东总代刚又打电话催货！”
“四川那边问能不能提前排产！”
“河南那边有经销商想直接打全款锁货！”
办公室门口。
几个刚入职没多久的行政小姑娘已经忙得额头冒汗。
半年前。
锋芒还只是华强北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
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办公室里。
那时候谁都能身兼数职。
市场的人帮忙搬货。
技术的人兼职售后。
法务偶尔还能去谈渠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
锋芒一号销量爆炸之后。
整个公司正在以一种极其野蛮的速度膨胀。
全国渠道。
售后体系。
供应链。
工厂排产。
媒体公关。
法务风控。
所有事情几乎同时压了上来。
原本那种草台班子的打法，已经开始有些吃力。
而偏偏。
陈锋现在人还在无锡。
所以整个总部的协调压力，几乎全压在了沈婉身上。
此刻。
沈婉正站在会议室中央。
她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连续两天没换，眼底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但她的声音依旧稳定。
“市场部继续统计各省追加订单。”
“财务部准备返利测算。”
“物流组重新排车次，优先发山东和河南。”
“还有，通知仓库那边，今天开始所有出货记录全部留档。”
她说话速度很快。
却一点不乱。
几个部门负责人立刻分头行动。
就在这时。
严骏快步走了进来。
手里抱着一大摞刚打印出来的补充协议。
“沈主管。”
“经销商追加订单的补充合同已经改好了。”
“串货、恶意压货、私自涨价的违约责任我全补进去了。”
沈婉接过合同，快速翻了几页。
“辛苦了。”
严骏摇摇头。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合同。”
“是市场。”
他说着，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不断响起的电话。
“外面关于锋芒芯片的风声越来越多。”
“如果下午电话会议压不住，经销商恐怕还得继续观望。”
旁边一个市场经理忍不住皱眉。
“可现在陈总不在总部。”
“这种全国渠道会议……真让咱们法务的人来主持？”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
严骏毕竟是法务副主管。
平时主要处理合同、诉讼、风险条款。
现在忽然被推到全国渠道会议前台，确实有些突然。
沈婉沉默了两秒。
随后平静开口。
“这是陈总定的。”
“从今天开始，锋芒所有部门必须联动。”
“现在不是分谁管市场、谁管法务的时候。”
“是公司能不能撑过围剿的时候。”
她这句话一出。
会议室里顿时没人再说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次。
锋芒面对的已经不是普通竞争。
而是真正的行业围剿。
…
下午两点整。
全国电话渠道会议正式开始。
十几部电话同时接通。
全国各省总代、区域经销商、渠道商几乎全部在线。
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有些压抑。
很多人其实都在观望。
他们想看看。
锋芒到底还能不能稳得住。
严骏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真正坐到了会议室主位。
说不紧张，是假的。
半年前。
他还只是个帮公司改合同、打官司的小法务。
而现在。
他面前连接着的，是全国渠道。
稍有失误。
整个锋芒现金流都可能出问题。
但就在他坐下之前。
陈锋凌晨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
“法务不是只会写合同。”
“真正好的法务，是公司商业体系里的刀。”
想到这里。
严骏慢慢稳住了情绪。
他打开面前文件。
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各位老板。”
“我知道最近外面有很多关于锋芒的消息。”
“有人说锋芒芯片有问题。”
“有人说锋芒一号马上停产。”
“还有人说，经销商现在继续拿货，等于往火坑里跳。”
电话另一头，不少人都没说话。
因为这些流言。
他们确实听过。
严骏却没有急着解释。
而是直接把一份数据拍在桌上。
“春节至今。”
“锋芒一号累计销量...”
“二十八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台。”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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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销量。
已经远远超过了很多人的预估。
严骏继续说道。
“全国售后返修率。”
“百分之零点七一。”
这一次。
连电话另一头都安静了。
返修率不到百分之一。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做渠道的人都懂。
严骏语气依旧稳定。
“锋芒不靠嘴解释质量。”
“我们靠数据。”
“从今天开始。”
“锋芒一号全系列产品，质保期延长至两年。”
轰！
整个电话会议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两年质保？！”
“严总，这可是要真赔钱的！”
严骏没有解释太多。
因为他知道。
有时候。
真正有力的商业语言，不是解释。
而是敢不敢承担风险。
…
与此同时。
无锡华晶。
整个厂区依旧灯火通明。
老马正拿着生产记录板站在无尘车间门口。
脸色黑得像锅底。
“洁净服没穿规范的，重新进更衣室！”
“工单谁签的？日期都能写错？！”
“还有你们封测组，换班为什么不交参数记录？！”
几个华晶老工人被训得脸色难看。
有人低声嘀咕。
“鹏城来的就是事多……”
“以前哪有这么折腾。”
老马耳朵尖得很。
直接转头骂了回去。
“以前？”
“以前不这么折腾，你们华晶能亏成这样？！”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
老马把记录板往桌上一拍。
“现在不是国营厂吃大锅饭的时候！”
“少记一个参数，后面就可能废掉一整批片子！”
“你们知道现在一片晶圆多少钱吗？！”
没人吭声了。
因为这两天。
华晶的生产效率，确实肉眼可见地提上来了。
连设备故障率都在下降。
几个原本不服气的老工人，现在也慢慢闭了嘴。
他们发现。
这个从鹏城来的车间主管。
虽然脾气臭。
但是真懂生产。
就在这时。
车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滴！
滴！
滴！
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刻蚀段报警！”
“温控曲线飘了！”
老马猛地转头。
“停线！”
“所有人别乱动！”
“参数记录先封存！”
整个车间瞬间紧绷起来。
几个华晶工程师已经满头大汗冲向设备。
而另一边。
王海也从测试区一路小跑冲了过来。
胖子身上的洁净服都快被汗浸透了。
“怎么回事？”
一个工程师急声说道。
“温控反馈异常，后段波动开始超标！”
王海扫了一眼屏幕。
脸色瞬间沉了。
旁边几个老工程师正在快速翻参数记录。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又漂了。”
王海没废话。
直接一把抢过参数板。
“我试试。”
旁边一个老工程师皱眉。
“现在不是乱试的时候。”
“这一段再炸，后面整批片子都得废！”
王海却没理他。
这些年。
从华强北修板子，到后来跟着陈锋一路折腾。
他最不怕的。
就是机器。
胖子额头全是汗。
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进口设备也是机器。”
“机器有脾气，就有规律。”
他说完。
直接开始重新调节反馈参数。
整个车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设备低沉的嗡鸣。
几分钟后。
检测屏幕上的波动曲线，居然真的开始慢慢稳定。
旁边一个老工程师眼睛瞬间瞪大。
“压……压住了？”
老马也猛地回头看向王海。
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起这个胖子。
他忽然发现。
这个曾经被很多人当成野路子的技术宅。
已经开始真正成长起来了，真正的配得上技术部主管的这一职位。
而就在无锡车间重新稳住的时候。
中山。
爱多总部。
胡志标正站在窗边。
听着手下汇报最新消息。
“胡总。”
“锋芒那边不仅没被压住。”
“全国追加订单反而还在涨。”
“而且华晶内部现在士气很高。”
胡志标沉默了很久。
随后缓缓说道。
“那就继续加码。”
“他们现在靠的，不是一家公司。”
“是一口气。”
“那我就先把这口气打散。”
他说完，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查华晶核心工程师名单。”
“工资翻倍。”
“住房、奖金、家属工作，全给。”
“我要让他们知道。”
“留在一个快倒闭的国营厂拼命，不如出来拿多拿点钱。”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胡志标这一刀。
已经开始往人心上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