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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1998年元旦的钟声在深夜猝然敲响，积蓄了一个月的雷霆，终于在粤省边境线上轰然炸裂。
爱多和小霸王的高管们本以为能安稳地过个元旦，但他们低估了陈锋用高额提成喂养出来的“销售狼群”有多么饥饿。
在当月提成、当月发放、上不封顶的重奖刺激下，老周手下的三个销售大队在天亮前就化整为零，像钉子一样死死扎进了湘南衡阳、粤西南宁、江西赣州等十几个邻省的核心城市。
1月1日上午八点，湘南的省会，五一广场百货大楼。
爱多和小霸王的联合促销展位早就布置得花团锦簇，大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成龙和当代明星的代言广告。
前几天靠着直降四百元的噱头，他们确实吸引了不少外省消费者的目光，柜台前围满了人。
然而，还没等大厂的营业员把嘴角的得意扯圆，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大楼广场前，轰地一声，高分贝的低音炮瞬间炸响。
一辆挂着粤B牌照的解放卡车直接在广场边熄火。车厢挡板被啪嗒一声放倒，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闪烁着高级感银灰色光泽的全新机器。
“锋芒电子开年大促！使用了纯正国产锋芒一号核心纠错芯，今天正式登陆长沙！夏国人支持夏国产品！我们….”
分队长小王一脚踩在卡车车轱辘上，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扯着脖子一吼，瞬间就把百货大楼门口的人流吸引过去了一大半。
而在大楼内部，类似的一幕也在疯狂上演。
“街坊们，大厂在电视上天天吹原装进口、高清不卡顿，今天咱们不看广告，看疗效！”
南宁朝阳百货大楼内，锋芒的销售员啪地一声把一柄明晃晃的铁剪刀拍在柜台上，身旁是一整箱地摊上淘来的烂碟。
“进口芯娇贵，稍微有点划痕就读不出来光盘的内容了！今天，买不买我们的机器不打紧，大家拿着剪刀，在这些碟片上使劲划！划烂了，先放进隔壁两千多的大厂机器里，再放进咱们888元的锋芒三代机里！”
“要是大厂的机器卡死了，咱们锋芒也卡死，我当场把这台机器砸了，白送你一千块钱现钞！”
这句近乎挑衅的赌注，在这个信息闭塞、老百姓极度看重眼见为实的年代，杀伤力简直如同原子弹。
短短半个小时，剪刀划碟、专治不服的销售话语，在两湖、两广的百货大楼里同时引爆。
“卡住了！真的卡住了！小霸王那台ESS芯片的机子转不动了！”
“我的天，放进锋芒这台灰色机器里，居然连画面都没抖一下？！”
“这国产芯比洋芯片皮实多了啊！”
看着彩电屏幕上流畅无比的画面，原本准备在大厂柜台掏钱的家长们，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大厂连续一个月砸下几千万培育出来的唯进口芯片论，在这一刻成了最讽刺的绞刑架。
老百姓彻底想通了。
你进口芯片再高级，买回去连张几块钱的盗版碟都放不出来，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而这款锋芒不仅不挑碟，价格甚至只要888元！
双方价格差不多，但是锋芒更便宜一点，质量也更好一些，只要是人傻钱多的都知道自己要买哪家的机子。
大厂用信息差修筑的防御圈，在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里，被陈锋用生锈的钥匙和冰冷的降价潮，砸成了一片废墟。
下午两点，白天鹅宾馆的套房里，刚准备飞回总部的马总，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阵密集的电话铃声死死钉在了沙发上。
“马总！不好了！长沙这边的两千台备货，今天上午被锋芒退单了一半！代理商全在闹着要改签锋芒！”
“马总，粤西省这边失守了！南宁百货大楼的经理亲自让人把咱们的展位挪到了角落，把最好的位置腾给了锋芒！他们早就在上个月就跟这边人联系上了！”
听着电话里华南区域各省大区经理哭爹喊娘的汇报，马总手里那根还没点燃的雪茄。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马总脸色铁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手脚怎么可能伸得这么长？！他哪有这么多的资金雇这么多的销售团队走出粤省！！难不成步步高！是步步高他们加大对锋芒的投资了？！”
“马总！我们查到了！”
套房大门被猛地推开，采购部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刚从前线传真过来的紧急报告，脸色煞白。
“咱们查清楚了！陈锋根本没花多少钱去养庞大的销售团队。他上个月在粤省狂收了五百多万的货款和代理商的定金，转身就把这笔现钞化整为零，作为启动资金砸进了邻省！”
主管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
“他在湖南和广西，根本不招全职员工，而是直接找那些因为国企倒闭下岗的供销社老销售、还有那些拿不到咱们提成的二道贩子。陈锋给他们开出的条件是：不要底薪，但每卖出一台机器，当场现结一百块钱提成！下半年如果能拉来一个县级代理，再给一千块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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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场现结？！”
坐在一旁的小霸王副总失声惊呼，惊得手里的红酒杯都险些翻倒。
在这个账期普遍拖延、提成动辄要年底才能结算的1998年年初，陈锋这种高提成、现结、上不封顶的土匪打法，对于那些兜里没钱的底层销售和二道贩子来说，简直具有毁灭性的诱惑力！
当然，这些人查到的信息并不全面，因为除了这些第三方的无底薪销售团队外，锋芒也组建了自己的自营销售团队来负责管理第三方以及组建自营店铺和代理商的事情。
这也是正常的，因为第三方的人员鱼龙混杂，什么消息也瞒不住，被爱多打听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疯子……这就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马总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终于想明白了。
为什么陈锋上个月宁可顶着大厂的广告围剿，也要死死按住粤省的产能不发兵？
更要命的是，大厂之前砸下上千万广告费，好不容易在外省培育出来的芯片崇拜，如今全成了锋芒三代机最好的垫脚石。
而且这个锋芒不讲武德！居然拿出了国产自研芯片作为噱头？！
国产的芯片怎么可能会比进口的好！
可自己的客户居然全都跑去买锋芒装载了国产自研芯片的机子了。
让他感到非常的匪夷所思。
就一个国产芯片，至于吗？
“至于吗？”
坐在马总对面的小霸王副总惨笑了一声，将杯子里残存的红酒一饮而尽，眼神里透着一抹浓浓的自嘲。
“马总，咱们都是做实业的，你我都清楚，在这个年头，老百姓买大件电器，图的就是个面子和实用。原本原装进口四个字就是最大的卖点。”
可陈锋那个疯子，硬生生把‘国产自研、中国芯’跟‘专克烂碟、便宜耐造’这八个字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副总扯了扯领带，情绪有些失控地低吼道：“现在在那些下岗职工和普通工薪家庭眼里，买锋芒不仅是省了四百块钱、能放地摊上的划痕烂碟，更是支持国家自主科技！技术不够，情怀来凑；价格不够，提成开路！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咱们砸在上千万广告里的‘技术神话’，直接被他降维解构成了‘崇洋媚外且不实用’的代名词！你说至于不至于？！”
套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总死死捏着拳头。
他很想反驳，很想大骂这只是内陆消费者的盲从。
但他那经过无数次商战洗礼的理智告诉他，小霸王副总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在1998年的夏国市场，民族自豪感正在悄然觉醒。
虽说现在还是很推崇进口货，国产货都还是质量垃圾的代名词。
但是谁不想听到国产的质量不差呢？
只是目前整个市场上的国货质量确实是大部分都不行。
而一旦有了个质量非常棒的产品，那么无数国人那淳朴的爱国情怀，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国产的产品。
陈锋精准地踩中了这个时代的脉搏，用一颗性能算不上顶尖、却极度契合本土国情的超强纠错芯，直接把两家行业巨头逼入了死角。
“马总，咱们不能再这么干耗着了。”
主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咱们在邻省的仓库虽然退单严重，但好在咱们大厂的根基在华中和江北。要不……咱们干脆把价格也降到九百元档线，跟他们硬拼？”
“不能降！”
马总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
“咱们的机器用的是ESS芯片、日系的光头，再加上给电视台的广告摊销，降到九百那就是卖一台亏两百！爱多和小霸王底子再厚，也经不起几万台整机同时割肉放血。”
“通知下去，让外省的团队稳住主要城市的百货大楼渠道，动用咱们的地方关系和工商部门，去查他们的手续！我就不信，他一个刚从鹏城关外冒出来的土作坊，跨省特许经营的手续能办得滴水不漏！”
虽说顶天只会亏一两千万，对于爱多和小霸王来说不算是伤筋动骨，但是对于华南区的马总来说，如果因为他而出现了这笔损失，那么足以把他的职位给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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