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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鹏城，夜风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属于冬日的凉意。
当然，鹏城毕竟是华南地区的城市，此时也仅仅是比夏季的温度凉爽一些而已。
但在平湖厂区的车间里，滚烫的机器轰鸣声和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吆喝声，却将这股凉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陈锋站在厂长办公室的窗前，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红双喜。
在经历过2026年大厂优化风暴的他看来，1997年的这个冬夜，不仅不冷，反而充满了一种野蛮生长的狂热。
“陈总，按照您的吩咐，招工启事今天下午已经贴到了南头检查站和几个劳务集散点。”
车间主任老马快步走进办公室，虽然连轴转了几天，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却亢奋得吓人。
“咱们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管吃管住、夜班双倍津贴，今晚刚下班，过来打听的熟练工就把厂门口给堵了。到明天中午，至少能再拉起来两条完整的三班倒产线。”
陈锋转过头，微微颔首。
“老马，工人的数量可以放宽，但质量一刻都不能松。老周的销售团队在外面冲锋陷阵，靠的就是咱们手里的机器皮实耐造。三代机的质检，必须给我卡死在流水线上，明白吗？”
“您放心，谁要是砸了咱们锋芒的饭碗，我老马第一个让他卷铺盖走人！”
老马重重地拍了拍胸脯，转身风风火火地又去盯夜班了。
大后方的产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而陈锋要做的，就是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月，把防御工事筑得比铁板还要硬。
隔壁的财务室里，沈婉同样在挑灯夜战。
“陈总，外汇本票已经通过中行加急汇给了立讯微电子。”
沈婉揉着发酸的眼角，将一份刚刚拟定好的招聘计划放在陈锋桌上，神色有些凝重。
“另外，您交代的法务和财务主管的招聘，我也通过鹏城这边的人才市场放出去了。但说实话，咱们现在的资金压力很大。虽然每天回笼的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进来。”
“可林志荣那边的量产尾款、扩招工人的工资、还有后续囤积硅片和塑料原材料的开销，几乎把账目流向卡到了天花板。这个时候招高薪的核心骨干，是不是等下个月回款稳了再说？”
陈锋深深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沈婉，你算的是财务账，我算的是生存账。”
陈锋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精芒。
“888元的价格，配上专克烂碟的国产芯，大厂在粤省已经输掉了裤子。马总那只老狐狸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手里那四万台高成本的ESS机器连夜运出粤省，往湖南、广西、江西这些咱们还没来得及渗透的邻省倾销。”
“大厂底蕴犹在，他们会利用信息差和铺天盖地的降价广告，企图在粤省外围修筑一道防御圈，甚至会动用当地的各种关系来围剿咱们。”
陈锋冷笑了一声，敲了敲桌子。
“等明年一季度咱们跨过省界，面对的就不是单纯的价格战了，而是复杂的跨省税务、地方保护主义、甚至是恶意的专利诉讼。”
“如果没有一个由顶级熟手组建的法务和财务团队护航，咱们的销售团队在前面赚多少，后面就会被人用阴招咬掉多少！”
沈婉神色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却老辣得像个五十岁商业巨贾的男人，心中那抹由眼界带来的局限瞬间被击得粉碎。
是的，陈锋看得太远了。
他不是在经营一个组装作坊，他是在用下象棋的方式，走一步，看三步，甚至把对手退防后的第十步棋都算死在了棋盘上。
“我懂了。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一趟华强北和南山的高新区，从几家外资企业和一些法务能力比较强的民营企业的法务部以及律师事务所里挖人。薪水按行业最高标准上浮30%，只要能打硬仗的生力军。”
沈婉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决。
接下来的二十天，粤省整个家电和电子行业，诡异地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在南粤省内，锋芒三代机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近乎垄断了80%以上的家用学习机和VCD市场。
爱多和小霸王的专柜冷清得可以罗掘狐兔，不少本地代理商为了活命，甚至偷偷撕掉了大厂的加盟海报，换上了锋芒的银灰色招牌。
但在粤省之外，却上演着截然相反的残酷一幕。
正如陈锋所料，白天鹅宾馆那一夜后，马总与小霸王的高管彻底达成了断臂求生的协议。
四万台带ESS芯片的高端机器被拆解打包，通过深夜的铁路和货运，疯狂涌入广西、湖南等地的百货大楼。
“原装进口ESS芯片，今冬感恩大回馈，直降四百元！”
各大外省电视台的黄金时段，大厂的广告不仅没有缩减，反而砸得更加疯狂。
他们迫切地需要用这些邻省的市场来回血，企图抢在锋芒装载了超强纠错芯的第三代学习机打出粤省之前，把大后方的资金链重新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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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只要把陈锋死死按在粤省境内，靠着外省庞大的下沉市场，大厂依然能跟锋芒对峙两三年。
然而，平湖厂区那几间被死死锁住、严禁任何人靠近的特种仓库里，属于陈锋的底牌，正在以每天几千台的速度，疯狂地堆积到天花板。
很快时间到了十二月中旬，天气愈发寒冷。
一辆挂着莞城牌照的集装箱大卡车，在一场冬雨中缓缓驶入了平湖厂区。
林志荣顶着寒风从副驾驶跳了下来，脸上早已没有了半个月前的傲慢，反而带着一丝讨好的谄媚。
他搓着手，一路小跑地冲进陈锋的办公室。
“陈总！第一批五万颗锋芒一号商业量产芯片，全部由立讯莞城线封装完毕，一包不少，全给您送过来了！”
林志荣笑得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这半个月，因为锋芒这个几乎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元外汇大单，立讯台湾总部对大中华区这个大陆华南区域的销售额大加赞赏。
他林志荣在公司内部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几乎已经锁定了明年开春华南区副总的位置。
“合作愉快，林经理。”
陈锋起身，与他握了握手。
“痛快！陈总，下个月那二十万颗的追加订单，我们新竹的母厂已经清空了三条老线，我们莞城这边也配合你们的订单，准备加开生产线，就等您的底层代码版图微调完，随时准备开足马力！”
林志荣拍着胸脯保证。
送走林志荣后，陈锋、沈婉、老马以及刚刚从市场一线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老周，悉数聚在办公室那幅巨大的夏国地图前。
此时的办公室里，除了老马和老周，还多了两个生面孔。
一个是从某外资银行挖来的资深财务总监主管，另一个则是精通知识产权与跨省地方法规的狠辣法务。
并且除了这两位外挖过来担任财务副主管和法务主管的管理人员外，财务和法务的人员也补充了一些新鲜血液。
老周死死盯着地图上粤省周边的几个邻省，眼底闪烁着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精光。
“陈总，根据咱们放出去的销售团队回报，爱多和小霸王最近在湖南和广西搞‘降价放血清库存’，他们的四万台高端机已经卖出去了大半，根据我们的推测他们的账上确实回流了不少现金。”
老周有些摩拳擦掌。
“他们现在觉得安全了，在江北的总部甚至开始放话，说锋芒不过是个‘出不了粤省的南粤地头蛇’。咱们现在库房里已经压了整整四万五千台三代机成机，是不是该放虎出山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陈锋。
陈锋将手里最后一口红双喜抽完，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没有看向大厂退守的华中和江北，而是将一柄锋利的钢笔，重重地扎在了广西与湖南的交界处。
“大厂以为他们在外省卖掉那几万台高价机是回血，却不知道，他们卖得越多，在老百姓心里培养出来的‘唯芯片论’就越根深蒂固。”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冷酷而嘲弄的笑意。
“他们以为我们在粤省是在偏安一隅。可老子这个月要的，就是让他们把手里所有的试探性资金和广告费全部消耗在这些邻省的渠道上。”
陈锋拔出钢笔，狠狠地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包围圈。
“法务、财务，今晚做完最后的资产和地方法规备案。老周，通知你下面憋了一个月的销售狼群，提成我会给足了，一月一结随当月的工资发放。等跨年的钟声一响，1998年的第一天…”
陈锋的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全面越过省界，让我们的销售团队全力的发展代理商以及在有条件的城市建设自营店铺。”
“把888元的价格给我砸进他们的老巢。大厂在邻省花千万铺好的技术热度，咱们锋芒，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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