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溢出的外星植物在沙地上形成第一片深紫色幼苗丛时，盐婴的咳嗽又开始了。
晨听到那阵咳嗽声时，正蹲在沙地边缘观察一株新萌发的外星幼苗，它的叶片边缘正在晨光中泛着极细的银色光晕，像是正在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水分。那阵声音从晶穹广场的方向传来，比之前的咳嗽声更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深处堵着。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广场。
盐婴坐在石基侧缘，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他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咳嗽微微耸动，嘴角处有浅银灰色的液体正在渗出。那些液体的质地比上次更稠，带着一种暗沉的光泽，像是正在从肺腔深处被排出的残留物。他的呼吸也比之前更加短促，两次吸气之间的间隔比正常人短得多，像是肺部正在努力将足够的空气送入血液，却难以维持之前的运作效率。
晨在他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盐婴的咳嗽暂时平复。盐婴的呼吸逐渐从急促转为平稳，但那种平稳带着明显的吃力感，像是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经过更长的路径才能完成。
那些晶泪液残留的负荷在持续累积，盐婴开口时声音低哑，像是在肺部经过了一层额外的过滤，之前的肺已经无法适应现在的负荷了。现在的运转效率在不断下降，撑不了多久了。
晨沉默了片刻。有替代的办法吗？
盐婴抬起右手，指向广场侧面的菌毯区。那附近有一丛深紫色的外星幼苗正在生长，叶片边缘带着银色的光泽，在方舟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晕。星门那边穿过来的种子中，有一些能够与晶脉网络相容的藻类。它们的细胞结构中含有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色素，同时也能在接触到矿物质时形成半透明的结晶结构。如果能将它们植入肺腔，它们就会在合适的温度和湿度条件下与肺组织融合，形成新的呼吸表面。那些藻类能一边净化体内的代谢废物，一边利用空气中的水分和光照持续供氧。
就像是种了一对能自己呼吸的肺。
盐婴微微点头。他抬眼看向那些深紫色的幼苗，它们在方舟光照下正在缓慢地舒展着叶片，像是一层正在向地面扩大的深紫色地毯，每一片叶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空气和光照。
植入手术在当天午后进行。
晨按照盐婴的指引，从沙地边缘选取了几株长势最旺盛的深紫色幼苗，将它们连根挖起，在不损伤根系的情况下带到了广场的石基旁。那些幼苗的根系携带着细密的银色丝状结构，与普通植物的根须不同，更像是一团正在缓慢蠕动的活体纤维，在被放入盛有湖水的石碗中后迅速舒展开来，在清水中形成了一团半透明的丝状团块。
未从藤蔓区取来了一些量子苔藓的切片。那些蓝灰色的苔藓斑块在被切下后仍然保持着持续的闪烁，像是正在以自身的量子态波动维持着存活。晨用石碗将幼苗根系与苔藓切片混合在一起，加入少量珊瑚湖的水，使它们在三者的液体中初步融合，形成一团半透明的银蓝色胶状物。
盐婴平躺在石基表面，上身的衣物被褪到腰部。他胸前那些正在缓慢晶化的皮肤在方舟光照下泛着浅银灰色的光泽，能看到下方骨骼的轮廓。他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目光落在晶穹覆层的银灰色表面上，像是在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光纹，用它们的节奏来调整自己的心跳。
晨将银蓝色的胶状物平铺在盐婴的胸廓上方。那些丝状的幼苗根系在接触到晶化皮肤的瞬间开始伸长，沿着骨骼的表面缓慢攀爬，渗入肋骨之间的缝隙，像是一层正在被逐步铺设的活体膜。胶状物中的量子苔藓切片也在接触过程中稳定下来，与幼苗根系交错融合，形成了一层均匀的蓝银色薄膜，覆盖在盐婴的肺区表面，正在与下方的晶化组织持续融合。
当薄膜完成覆盖时，盐婴感到一阵温暖从他的胸部中心向外扩散，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渗透的热量正在被吸入他的胸腔。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像是肺腔中多出了一层新的表面，正在帮助他将更多的空气吸入。
那层薄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渐变薄，从银蓝色转向半透明的浅紫色，像是正在与他的肺组织融为一体。透过半透明的薄膜，能看到下方有细密的金色和银色丝线正在交错编织，像是正在形成一张新的呼吸网络。
换肺完成后的第三天，盐婴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
晨在早晨走近石基时，看到盐婴正坐在石基侧缘，上身直立，胸膛正在方舟光照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浅紫色光泽。那层薄膜已经完全与他的皮肤融合，形成了新的呼吸表面。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更深、更均匀，吸气时肺区微微隆起，能看到那层浅紫色的表面正在均匀地扩张，像是正在将光照转化为持续供应呼吸的氧气。
它们在工作。盐婴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一些，带着更多的底气，藻类正在通过皮肤表面的光合色素持续吸收方舟光。氧合过程不需要经过鼻腔或气管，可以直接通过肺表面的呼吸膜进入血液，绕过了已经受损的气道。
晨蹲下身，仔细观察盐婴胸膛表面的那层浅紫色光泽。他能看到那层表面上有极其细微的金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像是正在将光能转化为化学能，持续补充着肺部的氧气供应。盐婴的呼吸节奏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时间间隔相同，像是正在与地面上那些量子苔藓的闪烁保持同步。
新的肺既能够完成气体交换，又不会受到晶泪液超载的影响。那些藻类可以持续利用光照进行光合作用，补充体内氧气供给，使盐婴的肺容量和呼吸效率都比术前有了显着的提升。
盐婴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层正在晨光中泛着浅紫色光泽的皮肤。就像是在胸廓里种了一片能自己呼吸的森林。光照持续，供氧就不会中断。只要方舟还在，我就不再需要依靠残存的气道来维持呼吸了。
晨站起身，最后看了盐婴的胸膛一眼。那层浅紫色的光泽正在晨光中均匀地脉动着，每一次起伏都比周围的呼吸节奏略微慢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步调来维持那片新肺的运转。盐婴的呼吸声平稳而安静，像是若萤之城正在增长的氧气正在为他的肺叶提供充足的能量，使他能够以更轻松的姿态回应这片已经重新开始呼吸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