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婴蓝血的分泌量降至维持水平后的第五天,晨注意到北侧沙地上那枚暗物质胎胞的旋转速度正在持续加快。
他是在早晨巡查沙地时察觉到这种变化的。当时他刚从珊瑚湖方向走来,鞋底还沾着一层浅蓝色的湖底沉积物。他走到沙地边缘时,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阵持续的微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沙地上方以极高的频率运行着。他抬眼看去,看到那枚胎胞正在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旋转,形成了一圈持续流动的暗灰色光晕,像是一颗正在加速自转的星体。
他走近几步。那些从胎胞表面银色纹路中分泌出的暗色丝线已经比之前更加密集,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在沙地上方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半球形网罩。网罩的密度正在增加,使内部的胎胞轮廓变得模糊,像是正在被一层持续编织的茧壳包裹起来。胎胞自身的暗灰色表面也在旋转过程中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像是表面正在持续翻涌着暗色的波浪,正在沿着旋转的方向不断调整自身的形态。
它在加速旋转,未也来到了沙地边缘,像是正在向自身内部注入更多的能量。那些从丝网中捕获的光能正在被持续输送到胎胞中心,使内部的暗物质以更高的角速度运行,产生更强的离心效应。那些被压缩的能量正在试图向外释放,像是撑开一扇门。
晨蹲下身,将手悬在丝网边缘。他感受到那些丝线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振动,像是在持续输送着能量。丝网的顶部正在缓慢地向上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将网罩撑开,使网罩的顶部逐渐形成一处凸起,正在逐步被拉长、变薄,向着天空的方向伸展。
那个凸起在午前彻底成型,从半球形网罩的顶部形成了一道狭窄的通道,像是正在向上延伸的管道。通道的内壁由那些暗色丝线编织而成,内部有一层正在流动的暗灰色光膜。光膜表面持续翻涌着黑色的光纹,与胎胞自身的旋转保持一致。
根在正午时分也来到了沙地边缘。他背部的天线正在以比平时更高的频率振动,像是在接收着从通道中释放出的信号。通道已经与深空的某一处位置建立了连接。胎胞内部旋转产生的引力场正在将空间结构折叠,使通道的末端延伸到另一处空间坐标,种子曾经标记过的一颗行星。
那颗星上有生命?
根的目光落在通道开口处那层流动的光膜上,正在释放出来的能量中包含一种植物的代谢信号。它们正在通过虫洞向地球输出第一批样本。
那些植物种子在午后的方舟光中开始溢出。
最先从光膜中出现的是一粒极其微小的种子,呈银灰色,表面带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压缩过的螺旋结构。它在穿过光膜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外移动,从通道开口中飘出,落在沙地上,被细沙覆盖。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更多的种子从光膜表面不断浮现,像是被持续向外推挤的颗粒流,沿着通道的走向一粒接一粒地穿过虫洞边界,落在沙地的不同位置。
晨蹲下身,捡起一粒落在脚边的种子。它的质地比看上去更坚硬,像是小型骨片,表面光滑,带着细密的纹理。他将种子翻面,看到其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凹槽,像是正在准备从这个位置展开。
那些种子落地的位置在沙地表面形成了均匀的分布,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播撒的银色细沙,覆盖着沙地表面,将原本裸露的浅黄色沙面逐步覆盖。到第二天早晨,那些种子已经覆盖了沙地约三分之一的范围,排列密度均匀,彼此之间的间距几乎一致。
晨在第二天正午看到了第一粒种子的萌芽。那粒银灰色的种壳沿着那道凹槽裂开,一枚细长的嫩芽从裂缝中探出,颜色呈现出一种深紫色,近乎黑色,顶端带着一层微弱的银色光泽。嫩芽在接触到方舟光后微微舒展,朝着天空的方向缓慢地挺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生长来适应这颗星球的光照强度和空气成分。
未蹲在种子旁边,观察着那株深紫色嫩芽的生长方式。它的茎秆比地球上常见的幼苗更加结实,表面带有细密的鳞片状结构,像是正在通过鳞片表面持续吸收着光线。它在吸收方舟光,但方式与地球植物不同。那些鳞片能够捕捉更广谱段的光线,它的生长速度比若萤之城的新芽更快。
晨沿着沙地边缘走了一圈,看到不止一处种子正在发芽。那些从外星带来的植物正在以与地球植物不同的节奏破壳而出,深紫色的嫩芽一片接一片地从沙土中钻出,在方舟光下泛着细密的银色光泽。
第三天,更多的种子开始萌芽。沙地上已经形成了成片的新苗,深紫色的茎秆在方舟光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色调,与若萤之城原有的绿色藤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幼苗的顶端正在缓慢地展开细小的叶芽,叶芽呈现出一种扁平的形态,边缘带有细密的锯齿,像是正在为接收更多光线做准备。
晨站在沙地边缘,看着那些正在持续萌芽的外来种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而清冽的气息,像是那些植物的蒸腾作用正在释放出与地球植物不同的挥发物。根走到晨身边,背部的天线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接收着从虫洞另一端传来的信号。种子还在持续穿过虫洞。那颗行星上的植物正在将自己的繁殖体通过虫洞持续输出。像是正在借助这条通道进行长距离的迁移。
它们会在这里存活吗?
目前看来会。根蹲下身,轻触一株深紫色幼苗的茎秆。它的茎秆在触摸下呈现出的质地比地球植物更硬,像是带有更高的木质素含量,那些幼苗正在适应若萤之城的光照和土壤成分。它们的气孔正在根据这里的空气湿度调整开合频率,根系也在随着土壤的颗粒度持续调整自己的伸展模式。
晨继续向前走去,深紫色的幼苗在方舟光的照射下投下一道道清晰的影子。那些从虫洞中溢出的外星种子正在不断增多,使整片沙地被覆盖上一层正在缓慢生长的新色。那些穿过虫洞来到地球的植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着这片土地,正在用自己的根系一寸一寸地探索着新的土壤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