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战术动作，全凭在灰烬区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把脖子往后猛地一折。颈椎骨在巨大的受力下发出一串密集的错位脆响。
黑色的指甲尖几乎是贴着他的鼻梁骨刮过去的，硬生生带起一条血槽。
火辣辣的痛觉还没传进神经，怪物下扑带起的那股实质性的气浪，已经狠狠撞在了陆渊的胸口上。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半空中，他右手死死抓着那把大口径手炮，试图调整枪口再补一发。
沈曼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具膨胀到三米多高的畸形躯壳，四肢着地在地板上重重一踩。特种大理石地砖大面积崩碎，她庞大的身躯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跟上了半空中的陆渊。
右爪抡圆了往下劈。
陆渊只能把手炮横在胸前硬挡。
“铛！”
一声让人耳膜生疼的金属爆鸣。
星城兵工厂用高强度合金冷锻出来的枪管，被这势大力沉的一爪子直接砸成了九十度弯折。枪身零件四下崩飞，锋利的碎金属片在陆渊的侧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口子。
沛莫能御的蛮力顺着废铁传导下来。
陆渊的手腕咔嚓一声脱臼，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重重砸在实验室中央的环形控制台上。
坚固的合金控制台被砸得向内凹陷，各种线路短路爆出大片蓝白色的电火花。
“咳......”
陆渊捂着胸口从废墟里翻滚出来，张嘴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他看了一眼掉在远处的报废手炮，又瞥了一眼自己软塌塌垂在身侧的右手，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扛住的动静。
刚才那一爪子的力量，绝对超过了生命线财阀那台暴君级机甲的机械臂全功率输出。最要命的是，这怪物还保留着野兽般的敏捷。
沈曼没有停顿。
她四肢着地，背上的苍白骨刺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纯黑色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陆渊。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漏风的嘶嘶声。
她再次扑了上来。
陆渊左腿猛地发力，蹬碎了脚下的仪器外壳，身子贴着地面向侧面滑铲。
“轰！”
沈曼扑空，落地的瞬间直接把那台半米厚的控制台踩得从中折断。无数精密零件和玻璃碴子像子弹一样向四周乱射。
陆渊躲在一根钛合金承重柱后面，用牙齿咬住右手手套的边缘，左臂猛地一推一送。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骼摩擦声，脱臼的手腕被他强行接了回去。冷汗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杀得视线一阵模糊，但他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敢耽误。
太快了。
沈曼一击不中，顺势在承重柱上借力，身子凌空倒转。那双长满倒刺的后腿在柱子上蹬出几个深坑，直接扑向了陆渊藏身的死角。
陆渊左眼的热成像薄膜疯狂闪烁。
他捕捉到了怪物下落的轨迹，提前半秒向右侧翻滚。
一道黑影贴着他的头皮砸拉下来。
结实的混凝土楼板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五条一米多长的豁口，底下的钢筋被生生扯断。
陆渊趁着怪物爪子嵌在楼板里的空当，右手摸出后腰上那把高频震荡匕首。微型核电池虽然早就透支了，但刀刃的材质还在。
他单膝跪地，腰部肌肉发力，把匕首当成飞刀，照着怪物脖颈处那个暗金色的符文狠狠掷了过去。
破空声响起。
沈曼连头都没回，背上的一根苍白骨刺突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精准地抽在匕首的刀面上。
精钢打造的匕首当场断成两截，打着旋儿飞进远处的黑暗里。
“这毒妇把背后的眼睛都长出来了？”
陆渊心里暗骂。
他没时间去管那把匕首，因为沈曼已经把爪子从地板里拔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像一台失控的绞肉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步步紧逼。
实验室的空间虽然大，但到处都是倒塌的重型设备和密封舱。
陆渊借着这些障碍物，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废墟里疯狂游斗。他不敢硬接沈曼的任何一次攻击，只要被擦着碰着，最轻也是个骨折的下场。
一时间，顶层实验室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砸击声和金属撕裂声。
那些造价上千万的离心机、高压反应釜，在怪物的利爪下就像是纸糊的玩具，被成片成片地撕碎。
陆渊的体力在疯狂流失。
他不仅要躲避攻击，还要分出大半的精力去控制左臂的坎水序列。
心脏跳得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式柴油机，每一次泵血都牵扯着肋骨生疼。左臂里那股属于离火卦的放射性能量，感受到了外界高强度战斗的刺激，正在血管里疯狂冲撞，试图冲破冰甲的封锁。
“再这么躲下去，迟早被她耗死。”
陆渊躲过一块飞来的合金板，后背已经贴上了实验室最外侧的防爆墙。
他看了一眼周围。退路已经被完全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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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沈曼庞大的身躯碾碎了一台医疗舱，缓缓站直了身子。
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眸子里，透出一种捕猎成功的残忍戏谑。她似乎看出了陆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跑......接着跑......”
沈曼喉咙里挤出几个生硬粘稠的音节，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会滴下大滩腐蚀性的黑水，在地板上烧出刺鼻的白烟。
她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张黑色的巨网，朝着陆渊当头罩下。
陆渊无路可退。
他咬紧牙关，左臂的冰甲瞬间加厚，迎着怪物拍过来的右爪狠狠架了上去。
“砰！”
两股非人的力量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陆渊脚下的防爆地板直接大面积龟裂。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装甲车，左臂上的冰甲大面积碎裂，冰渣四处飞溅。
沈曼的力气大得完全不讲道理。
她不仅压制住了陆渊的左臂，另一只利爪直接突破了中门防线，狠狠抠进了陆渊的胸口。
战术背心的凯夫拉纤维像破布一样被撕开。
锋利的指甲切进皮肉，在胸骨上刮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动静。
“呃......”
陆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量鲜血。
沈曼顶着陆渊的身子，双腿发力，像推土机一样狂奔出十几米。
“轰！”
陆渊的后背重重撞在实验室边缘那面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上。
这面用来抵御空对地导弹的高强度玻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一声哀鸣，中心点直接爆开一圈密集的蜘蛛网裂纹。
外面的暴雨夜景透过裂纹映照进来，扭曲而狰狞。
沈曼用左爪死死按住陆渊的胸口，把他整个人钉在玻璃上。指甲还在一点点往肉里钻，试图直接捏碎他的心脏。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陆渊张着嘴，胸腔里像拉破了的风箱，只能吸进极其稀薄的空气。肺泡因为缺氧和挤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双手死死扣住怪物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粗壮手臂，试图把那些利爪掰出去。
但那条长满黑色鳞片的手臂就像是用超高密度合金浇筑的，无论陆渊怎么发力，都纹丝不动。
力量悬殊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靠着技巧或者狠劲能弥补的差距。
沈曼那张液化的半边脸凑了过来，离陆渊只有不到十厘米。
“你这下城区的垃圾......”
她张开布满交错獠牙的嘴，喷出一股浓烈的腥风。
“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能算计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右爪高高举起，五根半米长的指甲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对准了陆渊的脑袋。
只要这一爪子拍下来，陆渊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陆渊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右手的虎口还在流血，沾在怪物黑色的鳞片上。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半秒钟里。
陆渊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很烫。
他双手扣着的那条粗壮手臂，表面温度高得离谱。那些黑色的角质层和鳞片摸上去，简直就像是在摸一座正在全功率运行的高炉外壁。
而且。
沈曼凑近的时候，她每次从鼻孔和嘴里喷出来的气息，根本不是冷血动物那种阴冷的腥风。
而是带着极高温度的炽热白气。
这些白气喷在陆渊脸上，烫得他皮肤发红。甚至连周围因为大雨而降温的空气，都在这股热量的烘烤下出现了明显的光线扭曲。
陆渊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的缺氧感被这股高温强行驱散了一半。
不对。
老鬼留下的资料里提过，当年星耀在地下水网搞变异体实验，用的都是冷血基因。那些怪物在防爆门后沉睡，甚至会畏惧八卦盘散发的热量。
为什么沈曼注射了那管所谓的“原始萃取液”后，体温会高到这种失控的地步？
陆渊那只泛着蓝光的左眼，透过极近的距离，死死盯着沈曼脖子处那个亮起的暗金色“坤”字符文。
符文周围的血管高高鼓起，里面流淌的根本不是血液，而是一种像岩浆一样的高温流体。
懂了。
废土上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凭空爆发出超越机甲的物理蛮力。
沈曼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基因进化。那管黑水在疯狂透支她细胞里的所有能量，通过剧烈的燃烧来换取短时间的无敌状态。
这种高密度的能量爆发，必然伴随着极其恐怖的废热。
所以她才需要把脊椎异变成骨刺，像散热鳍片一样去增加散热面积。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渊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液，血水喷在沈曼滚烫的手臂鳞片上，竟然直接发出一声“滋啦”的轻响，瞬间被蒸发成了一缕白烟。
他双手依然死死抓着怪物的胳膊，嘴角却十分突兀地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那是一个充满嘲讽和狠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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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高举的右爪猛地顿了一下。
那双纯黑色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本能的疑惑。她无法理解这个被自己像虫子一样钉在墙上、马上就要被捏碎的猎物，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进化......”
陆渊腮帮子鼓起一条青筋，声音因为胸腔被压迫而显得嘶哑干涩，但语气里的嘲讽却像刀子一样锐利。
“体表温度少说超过了八十度，心脏泵血频率快要把血管撑爆了。你这具破身体连最基本的散热系统都没长明白。”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热气。
“温度这么高，原来是个随时会把自己烧死的残次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陆渊根本不去管那只悬在头顶、随时会劈下来的利爪。
他放弃了双手的抵抗，将全身所有能调动的体力，包括左臂里一直用来压制离火的坎水序列能量，在这一刻全部抽调出来。
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一次毫无保留的爆发。
左臂的冰甲在失去压制的瞬间，直接炸开。被压抑了许久的离火高温顺着肌肉纤维疯狂上涌。
但陆渊没有让这股力量打出去。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脖子往后一仰，脑袋重重撞在身后的防弹玻璃上。
借着防弹玻璃的反弹力，陆渊的腰腹肌肉绷紧到极限，整个上半身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给老子滚开！”
伴随着一声暴雷般的低吼。
陆渊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了最坚硬的攻城锤，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迎着沈曼那张凑在近处的怪脸，狠狠砸了过去。
这是一次纯粹的街头打法。
没有任何招式，只有不要命的狠劲。
“嘭！”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在防弹玻璃前炸响。
陆渊的额头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沈曼那半边还没有完全液化的鼻梁骨上。
怪物全身都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和角质层，唯独这张因为基因崩溃而烂掉的脸，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陆渊这一头槌，直接砸断了沈曼的鼻骨。
黑色的腐血和碎肉像爆开的西红柿一样四下飞溅。
“嗷——”
沈曼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这种直接作用于面部神经的剧痛，让这具完全靠本能驱动的躯壳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应激性僵直。
按在陆渊胸口的那只利爪，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陆渊双腿在防弹玻璃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一条脱困的恶犬，顺着沈曼手臂的下方滑了出去。
他在满是碎玻璃碴子的地板上连续翻滚了三四圈，直到撞在一台倒塌的金属柜上才停下来。
“呼......呼......”
陆渊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空气。
胸口那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正在往外冒着血，战术背心已经彻底报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额头上被反震力砸破了一大块皮，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流。
他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随时都会倒下。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沈曼在玻璃前疯狂地捂着自己的脸。黑色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她背上的苍白骨刺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周围的空气被她身上散发的高温烘烤得越来越扭曲。
她转过身，那双纯黑的眸子死死盯住远处的陆渊。
杀意已经浓烈到了几乎要凝结成固体的地步。
她要把这个人类一点点撕成碎片，生嚼他的骨头。
沈曼四肢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像充气一样再次膨胀了一圈。她做出了一个准备扑击的蓄力动作，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面对这头随时会发动致命一击的怪物。
陆渊却做出了一个极其反常的举动。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破铜烂铁，也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摸向腰间，把那个已经空掉的战术挂包解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接着，他慢慢站直了身子。
胸口的血还在流，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陆渊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刚才为了砸出那一记头槌，他强行撤掉了坎水序列的压制。现在，整条左臂正在散发着暗红色的火光，离火的能量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在皮肉下翻滚。
如果不赶紧重新压制，这条胳膊绝对会先一步废掉。
但他没有这么做。
陆渊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头浑身散发着高热白气的怪物。
他的眼神里，刚才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疯狂和紧迫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冰川深渊般，没有任何温度的死寂。
“既然你这具残次品这么怕热......”
陆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颈椎，伴随着咔吧咔吧的骨节爆响，他一步一步朝着沈曼走了过去。
“老子就帮你降降温。”
话音刚落。
陆渊左眼的高精度热成像薄膜，突然从冰蓝色转变成了刺目的深蓝。
他没有去压制左臂里的离火。
而是直接将体内归藏基因序列中，所有能调动的坎水能量，顺着神经元疯狂地向外宣泄。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以陆渊的左脚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
地板上的积水瞬间结成白霜。
顶层实验室里原本被沈曼烘烤得极高的室温，在短短几秒钟内，断崖式下跌。
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
沈曼背上那几根用来散热的苍白骨刺，接触到这股极寒之气的瞬间，表面立刻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怪物喉咙里的嘶吼声，突兀地卡了壳。
她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类似于恐慌的情绪。
她体内的黑水还在疯狂燃烧产热，但体表的温度却被坎水序列强行冰封。
内部极热，外部极寒。
热胀冷缩的物理法则，在这具畸形的躯壳上，即将引发一场灾难性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