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液体在暗金色的管壁里急速下降。
那管被称为“深渊的恩赐”的原始萃取液,带着一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寂,被沈曼毫不犹豫地推进了脖颈溃烂的动脉里。
陆渊根本没有打算站着看她把大招放完。
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告诉他,敌人发疯的时候,就是最好的下刀时机。
他左腿猛地发力,军用作战靴在地板上蹬出一个凹坑。右手倒握的高频战刀带着幽蓝色的震荡光芒,直奔沈曼的咽喉。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就在刀尖即将切开那层烂肉的前一秒。
一层浓稠如沥青的黑色角质物,突然从沈曼的皮下暴突出来,像疯狂生长的真菌群,瞬间包裹住了高频震荡的刀刃。
蓝芒与黑水剧烈摩擦,爆出大片刺眼的火花。
一股连液压机都无法比拟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传导过来。陆渊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皮肉翻卷,战刀几乎脱手飞出。
他果断弃刀,借着反震的力量往后仰倒,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连续翻滚,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
异变开始了。
沈曼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听起来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在漏风。
那身名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从后背的位置猛地撕裂。
骨骼断裂重组的动静,像是在生嚼硬骨头一样密集且响亮。她的脊椎骨不受控制地高高隆起,直接顶破了皮肉。
伴随着暗蓝色的浑浊黏液,七八根长达半米的苍白色骨刺,顺着脊椎的走向一路排开,如同某种远古凶兽的背鳍。
实验室原本为了保存生物标本,一直维持着零下十度的低温。
但现在,沈曼身上散发出的恐怖热量,直接把周围空气里的水分蒸发成了大片白雾。
一股浓烈得让人胃部痉挛的血腥味,混合着类似排污管道深处高浓度沼气的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封闭空间。
陆渊半蹲在一台翻倒的离心机后面,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黑血,鼻翼抽动了两下。
这味道他并不陌生。
前阵子下城区那些因为断供C级营养膏而发疯的贫民,被击毙后尸体上散发的就是这种基因崩溃的臭味。
只是沈曼身上这股味道,比那些底层贫民浓烈了不知道几百倍。
“这帮天天待在内城喝过滤水的财阀高管,脑子里装的全是合成蛋白块吗。”
陆渊冷眼看着白雾中那个不断膨胀扭曲的轮廓,心里暗自盘算。
为了活命,连这种底细不明的生化毒药都敢往血管里打。所谓的高级原始萃取液,本质上和喂给下城区的工业垃圾根本没有区别,只是发作得更猛烈,变异得更彻底。
沈曼的肉体改造还在继续。
原本因为基因链崩溃而融化液化的左半边脸,此刻正被疯狂增生的黑色肉芽快速填满。她抬起头,那只右眼的眼白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墨汁般的颜色吞没。
短短几秒钟,两口纯黑的深井取代了人类的眼睛,透不出一丁点光亮。
她的身体拔高到了将近三米。双腿反关节向后弯曲,撑破了西装裤的布料,露出表面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粗壮肌肉。
十根手指的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十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角质利爪。
但在理智彻底被野兽的杀戮本能吞噬的前一刻,沈曼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个极其生硬的表情。
她死死盯着陆渊藏身的方向。
“陆渊!”
这声音根本不是从声带里发出来的,而是胸腔里那些异变的骨骼相互摩擦产生的共振。就像是用生锈的铁丝去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是你逼我的!”
沈曼反关节的双腿猛地在地板上一蹬。特种大理石地砖瞬间碎成了粉末。
“就算变成怪物,我也要撕碎你!”
伴随着这声非人的嘶吼,沈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长满骨鳞的右爪随手向旁边一挥。
那是一台固定在承重地板上、用来提纯重金属的重型分离台。通体由高强度合金浇筑,少说也有半吨重。
被她这一爪子扫中,底部手臂粗的固定螺栓齐刷刷崩断。
半吨重的金属台像个轻飘飘的空纸盒一样飞了出去。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顶层。金属台重重砸在实验室侧面的防爆墙壁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合金碎块和墙皮如同霰弹枪打出的钢珠一样四下乱飙。
陆渊猛地低头。
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块贴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带走了一小撮头发,在墙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头皮上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灰尘,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仪器外壳。
这力量完全不对劲。
之前在化工厂,那个注射了劣质催化剂狂化的小飞,力量已经很夸张了。但小飞的肌肉是像充气一样膨胀透支的。
而现在沈曼的身体并没有变得臃肿不堪,反而是那种高密度的压缩态。她体表覆盖的那些黑色角质层和苍白骨刺,硬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刚才在广场上那些星耀私兵穿的三型复合装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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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仅存的那一丝理智彻底下线了。
她不再说话,甚至不再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
她四肢着地,像一只体型惊人的畸形蜘蛛,在实验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快速爬行。锋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合金装甲板,把整个身体倒挂在半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渊左臂上覆盖的冰甲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不是坎水序列压制不住了,而是融合在骨血深处的离火卦能量开始暴走。
自从沈曼注射了那管“深渊的恩赐”后,陆渊左臂里的离火能量就像是一头闻到了宿敌气味的饿狼,疯狂地撞击着冰层的封锁,想要冲破皮肉出去厮杀。
“这时候炸了,老子连渣都剩不下。”
陆渊咬着后槽牙,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手腕。他强行压榨着心脏的负荷,调动全身的体力去维持坎水序列的绝对冰冻。
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一台缺乏润滑油的柴油机,每一次泵血都扯得肋骨生疼。冷汗混着头皮上的血水淌进眼睛里,杀得视线一阵模糊。
就在这时。
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怪物从一盏闪烁的备用照明灯下快速掠过。
陆渊左眼的冰蓝色高精度热成像薄膜上,捕捉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在怪物脖颈动脉的位置,也就是刚才暗金色针管扎进去的地方。在那层不断翻滚的黑色皮肉下方,隐约透出了一个发光的暗金色符文。
那纹路的走势,那三道断开的横线。
和陆渊此刻装在贴身口袋里、那个能开启“灯塔”的八卦盘底部刻着的“坤”字,一模一样。
更要命的是。
当那个暗金色符文亮起的时候,实验室中央控制台上一台早就因为断电而报废的旧时代通讯频段接收器,居然发出了微弱的沙沙声。
这怪物不是在单纯地发疯。
她身上的那个符文,正在像一座人体基站一样,向外广播着某种特定的微波信号。
几乎是同一时间。
陆渊脚下的楼板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极高的震颤。
这种震颤绝对不是头顶上沈曼爬行造成的。它是从星耀大厦的地基,甚至更深处的废弃工业水网传上来的。
就像是有什么体量巨大得无法想象的活物,在地下深处的黑暗中接收到了沈曼发出的信号,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应。
陆渊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在化工厂地下水网枢纽,防爆门后墙壁上那三道切开水泥的深长抓痕。
那只沉睡在发射井地下二层、畏惧八卦盘热量的高危变异体,醒了。
而且,那只怪物和沈曼现在打进血管里的这管黑水,绝对是同源的东西。
“不能拖了,再拖一栋楼都要塌。”
陆渊一把扯开战术背心上的暗扣。
高频战刀卡在怪物手里,震荡匕首也早就报废了。
他反手拔出了插在后腰上的那把大口径手炮。那是第七治安署总署配发给高级执法官的改型武器,枪管粗得能直接塞进两根大拇指,散发着浓烈的枪油味。
这玩意儿后坐力大得离谱,普通执法员开一枪,手腕至少得脱臼三天。
陆渊大拇指重重拨开弹巢。
里面压着的根本不是治安署配发的常规铜壳子弹。而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老约翰那间地下枪械改装铺里弄来的六发特种达姆弹。
弹头被老约翰用手工切出了十字花槽,里面填满了水银和烈性高爆火药。
这东西只要打进肉里,瞬间就会像一朵金属绞肉机一样炸开,能把一头变异沙鼠的内脏搅成一锅烂粥。
“咔哒。”
弹巢甩回原位。
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怪物沈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从半空中直扑陆渊的面门。
两只长满角质利爪的前肢在半空中交叉,封死了所有的躲避路线。
陆渊没有退。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握住粗糙的枪柄。枪口微微抬起,直接锁定了怪物那两口纯黑色的深井眼睛。
没有任何犹豫,他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实验室里接连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管传导下来,把陆渊的双手震得高高扬起,刚刚凝血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进了袖管。
三发足以打穿轻型装甲车钢板的大口径特种达姆弹,带着炽热的橙红色尾焰,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怪物扑在半空中的面门和胸口。
然而。
预想中血肉横飞、骨断筋折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旋转的弹头狠狠撞击在沈曼体表那些黑色的骨鳞和苍白角质层上。
“当!当!当!”
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响起。
十字花槽里的高爆火药在鳞片表面猛烈炸开,掀起一团团炽烈的火光。
但这足以把人体撕碎的爆炸,却连一丝裂缝都没能在那些鳞片上留下。已经严重变形的弹头发出尖锐的悲鸣,直接被坚硬的骨鳞弹飞了出去,深深嵌进了旁边的混凝土墙壁里。
怪物下扑的势头甚至没有被子弹的动能阻挡半分。
腥风扑面。
那只散发着恶臭的漆黑利爪,已经递到了陆渊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