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的冷风倒灌进来,把满屋子的血腥味卷得四处乱窜。
特派员的脸贴在结了霜的水泥台面上,被陆渊的大手死死扣着,喉管里往外直冒血泡。
他的右手腕骨已经脱臼,软趴趴地耷拉在胸口,左手却在防寒服内侧的暗袋边缘摸索。
陆渊的外骨骼指节猛地下压,膝盖顶在特派员的脊椎第七节骨节处。
特派员闷哼一声,整条脊梁骨发出沉闷的响动。
“别白费力气。”
陆渊的声音很低,靴底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细密的咯吱声。
特派员嘴角抽搐着,左手五指抠住水泥台边缘,指甲缝里渗出发黑的污血。
“陆渊……你以为摁住我就算赢了?”
特派员把嘴里的断牙和血沫吐在终端键盘上。
“内卫部队的贴身光荣弹是双发引信,一枚连着生物锁,一枚压在老子的第三根肋骨内侧。”
他眼底泛起一层狠厉,胸腔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只要我的胸骨受到超过三百公斤的冲击,微型聚能装药会在零点一秒内起爆。十米之内,连钢板都得化成铁水。”
特派员盯着陆渊的鞋面,声音沙哑得发干。
“杀了我,你们全队都会被标记为第一星城的叛军,你们绝对走不出这片废土。”
苏砚还瘫坐在那张铁皮椅子上。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上沾着喷溅上去的血点,他整个人木愣愣地看着发光的屏幕,连伸手去扶镜架的动作都忘了。
采购清单上的断剑橄榄枝公章,把他的脸映成一片惨红。
他以前在第一星城的议会大厦里给议长递交过七份风险评估报告,每一份报告的末尾,他都用工整的宋体写着“按律当斩、严查流弊”。
现在那枚公章就盖在一万两千组神经接驳芯片的核销栏上。
那是他导师的签名。
苏砚嘴唇动了动,干裂的皮肉撕开一道口子,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陆渊没看苏砚。
他的右手握着那柄漆黑的战术直刀,刀锋在特派员的脖颈皮肉上轻轻划过。
刀尖切开表皮,渗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特派员的喉结上下滑动,颈侧的青筋剧烈跳动,却硬挺着脖子没往后缩。
“叛军?在这里,只有活人才能定性死人。”
陆渊手腕微一用力。
刀锋瞬间横切,贴着特派员的锁骨滑过,发出轻微的皮肉割裂声。
特派员后颈的肌肉骤然收紧,左手猛地往肋骨下方的引信按去。
陆渊手里的战术直刀突然反转。
重达半斤的精钢刀柄裹着外骨骼的推力,横向抽在特派员的耳根下方。
沉闷的肉响在泵房里炸开。
特派员眼里的凶光登时散了,两只眼珠子向上翻起,整个人烂泥一样滑倒在水泥操作台的夹缝里。
那只伸向肋骨暗袋的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指尖距离起爆拉环只差两公分。
陆渊抬脚踢在特派员的腰眼上,将他手里的微型遥控器踢进下方的废铁堆。
金属机件撞击在生锈的角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陆渊收刀入鞘,外骨骼的机械转轴发出一阵尖锐的排气声。
他转过身,靴底踩着地上的血迹,停在苏砚面前。
“这就是你效忠的规矩。现在,你打算怎么选?”
苏砚仰起头,看着陆渊胸甲上那道渗着机油和血水的裂痕。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颤动,指甲死死抠着工装裤的布料,把粗帆布抓出几道深褶。
“第一星城……议长给我的手令,是全权处置第七城的一切生化违规设施。”
苏砚的声音很干,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煤渣。
“手令在特派员身上也有备份,但他刚才要杀我。”
陆渊伸手从武装带上解下一块发硬的压缩干粮,掰开一半扔在苏砚的膝盖上。
“内城的饭碗砸了,死人不会追究你的报告写得漂不漂亮。”
苏砚看着那块带着黑机油印子的干粮,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慢慢伸出双手,把干粮抓在手里,指节上的冻疮因为用力崩开细小的血口子。
“配水站的安防矩阵,第一星城总装署用的是第三代自适应协议。”
苏砚把干粮塞进嘴里,嚼得极慢,腮帮子鼓起坚硬的轮廓。
“特派员刚才说的生物锁是真的。配水站主控电脑的物理防火墙,每隔十五分钟会向外界的浮空信标发送一次握手包。只要握手包中断,里面的自动防卫系统就会注满神经毒剂。”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
秒针正嗒嗒地向前跳动,距离刚才特派员遇袭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怎么破?”
“不能杀他。”
苏砚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伸手推正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血丝密布。
“用他的生物芯片做中继,把信标的心跳数据伪造在重度休克区间。重度休克状态下,系统会进入紧急待命逻辑,主闸门不会锁死,老鬼和巴特也不会提前接收到洗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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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没有接话,转身走到昏迷的特派员身侧。
他蹲下身子,伸出戴着外骨骼的左手,抓住特派员的后衣领,把整个人翻了过来。
特派员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嘴角流出的污血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
陆渊右手探进战术背心内侧的隐秘隔层,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扁盒。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半盒暗绿色的矿石粉末,在潮湿昏暗的光线下泛出细碎的冷芒。
这是从北部商道缴获的磁暴原矿碎屑,混了强效荧光附着剂。
陆渊两根手指捏起一撮粉末,均匀地抹在特派员两只皮靴的橡胶底纹里。
粉末遇上鞋底未干的水汽,迅速融进防滑槽的缝隙,隐没不见。
“总管,这小子醒了要是往外跑……”
六子端着那把烤蓝磨光的制式手枪凑过来,枪口在特派员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他跑不远。”
陆渊站起身,拍掉指尖残留的灰色碎屑。
“配水站里头没有灯,巴特手里的爆弹枪装了红外热成像。这种矿石粉末贴在地上,会散发出稳定的低频热辐射波段。”
陆渊活动了一下左肩,液压轴承发出滞涩的咬合声。
“他要是老老实实躺着,还能留条狗命。他要是爬起来想去通风报信,巴特的枪口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六子咧了咧嘴,露出满口发黄的牙花子,抬手把保险机头拨了回去。
“总管,还是您损。”
苏砚看着陆渊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开口阻拦。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快速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滑落,特派员领口处的微型信标红光闪烁频率慢了下来,变成了微弱的规律长亮。
“重度休克信号已经伪造完成。”
苏砚拔下那枚六角形金属密钥,握在掌心里,尖锐的金属边角硌得掌心发青。
“配水站主系统暂时被蒙蔽了。但这种伪造最多支撑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远征军的轨道侦察机完成一次变轨扫描,数据对不上,警报照样会响。”
“四十分钟够了。”
陆渊拿起操作台上的战术直刀,插进大腿外侧的硬质皮套。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孙浩。
“孙浩,老式回水管的泄洪阀,带路。”
孙浩浑身一紧,两只手死死抱着怀里的军用水壶,把头点得像捣蒜。
“哎……哎!总管,从这往右拐,穿过三号配电房就是废酸排污渠的入口!”
陆渊推开生锈的铁门。
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刺鼻废酸与陈年铁锈的恶臭迎面扑来。
潮湿的风灌进防化服的领口,冰凉彻骨。
陆渊迈开步子,纯黑机械外骨骼的金属脚掌踏在满是淤泥的水泥地上,踩出深浅不一的黑水坑。
身后的阴暗地窖里,特派员躺在操作台下,靴底的暗绿色微光在泥水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