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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七城 / 第 43 章

第569章 惨痛的断后

刺目的红光穿透浓雾,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直直投在结冰的污水坑里。

陆渊右手一把薅住六子的防弹背心后领,左脚蹬在排水沟的水泥沿上,整个人向后仰倒。

“趴下!”

嗡——哒哒哒哒哒!

六根三十毫米口径的枪管在电机带动下转成一团残影,足有半米长的橘红色枪口焰喷涌而出,狂暴的气浪把周围三米的浓雾吹得干干净净。

一秒钟三十发的穿甲燃烧弹拉出一条密集的火鞭,横着扫过三人刚才站立的街面。

柏油路面连同下方的冻土层被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碎石混着滚烫的泥浆四处乱飞,排水沟边缘的水泥块接连崩碎,打在陆渊纯黑色的合金肩甲上,叮当作响。

“二排掩护!把重机枪架起来!”

街口断墙后头传出老陈撕心裂肺的吼声。

三名灰烬兵团的特战队员猫着腰从断墙侧面抢出,两人合力把一挺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架在沙袋上,另一人抓着黄澄澄的弹链往供弹口里塞。

重型机甲头部的独眼探照灯往左偏转了十五度,红光扫过那处沙袋掩体。

机甲胸腔内部的扩音器传出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响起毫无起伏的合成电子音:

“目标锁定,执行肃清。”

机甲粗壮的右臂向上抬起半寸,火神炮的枪口微微下压。

哒哒哒哒哒!

三十毫米口径的弹雨迎面撞上沙袋掩体。

那些能挡住普通步枪弹的冻土沙袋,在大口径机炮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当场爆成漫天飞舞的泥雾。

高达上千度的穿甲弹头贯穿沙袋,打在那挺还没来得及开火的重机枪机匣上,几十斤重的精钢枪身断成两截,旋转着飞出十米远。

站在机枪后头的三名特战队员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上的防弹插板连同胸腔一块儿被狂暴的动能扯碎,断肢混着滚烫的内脏泼洒在断墙内侧,把满地的碎砖染成暗红色。

“小五!大刘!”

六子趴在排水沟底部的烂泥里,双手抠进冻硬的泥壳,指甲盖翻起,渗出暗红的血丝,眼珠子通红地就要往外爬。

“给老子回来!”

陆渊一巴掌按在六子的头盔顶上,把他的脑袋摁进臭水沟里。

几发流弹擦着排水沟的上沿飞过,带起的气流刮得人后颈生疼。

“那是三十毫米的机炮,你上去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陆渊缩在半米深的沟槽里,左手探进战术背心,摸出那个单筒高倍望远镜,顺着排水沟的缺口往外扫了一眼。

五十米外,那台三米五高的灰白色机甲正迈着沉重的步子往街口逼近,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跟着颤两下。

“总管,拿穿甲弹招呼它的液压管!”

六子吐出一口泥水,抓过背上的改型步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我跟老陈打侧面,吸引那铁王八的探照灯,您绕后给它开瓢!”

陆渊把望远镜收起,反手拍在六子伸出来的枪管上。

“省省吧,那是奥古斯都重工的‘堡垒’三型,全身上下焊死了两寸厚的复合陶瓷甲,连关节缝都包着三层防爆铁帘子。”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十二点七毫米大口径手炮。

这玩意儿打穿普通防暴盾跟玩一样,可面对重型机甲的正面装甲,顶多只能在人家胸口砸出几个白点,连防崩落内衬都震不破;更何况机甲双肩还挂着两具蜂窝火箭巢,一旦有人敢在正面露头超过两秒,高爆火箭弹能把整条街炸上天。

“那咋整?总不能窝在这臭水沟里等死吧!”

六子急得嗓子眼冒烟,打着木夹板的伤腿在泥水里蹭来蹭去。

“后头那群活死人马上就包上来了,前头这铁王八又堵着路口,咱们这五十号兄弟全得交代在这儿!”

趴在旁边的耗子把脑袋缩在裤裆里,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

“别打它的腿……千万别打它的腿……这铁罐头肚子底下装了水平陀螺仪,只要不炸断大梁,哪怕瘸了一条腿也能原地转圈扫射……”

陆渊耳朵动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缩成一团的耗子。

“你怎么知道这型号的底盘结构?”

耗子咽了口唾沫,抬起满是黑泥的半边脸,仅剩的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上个月……上个月老约翰的店里收过半块这玩意儿的装甲残片,我帮着拆过里头的散热扇!这大家伙用的是双涡轮燃气引擎,马力大得邪乎,就是散热太拉胯,每打完两条弹链,后背顶上的百叶窗就得掀开排一次热气!”

涡轮引擎,开火排热。

陆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刚才机甲撞墙和扫射的时间差。

那台机甲从锅炉房冲出来到现在,一共打了两轮长点射,消耗的弹药量在两百发上下,燃气轮机高负荷运转产生的废热,这会儿应该快把机舱憋炸了。

果然,五十米外的轰鸣声变了调子。

机甲后背上方那两块巴掌宽的合金装甲板向上弹开四十五度,两股夹杂着黑烟的滚烫热浪从百叶窗缝隙里喷了出来,周围的浓雾遇到高温,瞬间化作白茫茫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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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管,它屁股冒烟了!”

六子眼睛一亮,左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旋风炸药包。

“把炸药给我。”

陆渊伸出右手,直接从六子腰上解下那包五公斤重的高能旋风炸药,又把六子战术背心上挂着的两枚特制高爆穿甲手雷摘了下来,塞进自己的武装带。

“总管,我腿虽然瘸了,手还没废呢!让我去!”

六子一把拽住陆渊的胳膊,粗重的呼吸喷在陆渊的护目镜上。

“你拖着条断腿,还没跑到二十米就得被打成烂肉。”

陆渊扯开六子的手指,右手抓着那把老鬼留下的07-442制式手枪,塞进六子怀里。

“耗子,这小子的命交给你了,带他去街口跟老陈汇合,顺着西边的干涸河道往外撤。”

耗子抱着脑袋连连点头,伸出胳膊去拽六子的防弹衣。

“我不走!要死一块儿死!”

六子红着眼珠子还要往前扑。

陆渊没再跟他废话,左手按住外骨骼胸前的红色机械泄压阀,五指发力,逆时针拧到底。

咔、咔、咔!

一百三十斤重的纯黑机械外骨骼内部传出一连串齿轮强行咬合的闷响,液压泵的限流锁被彻底拧断,滚烫的液压油在金属管线里疯狂泵动。

左肋下的骨刺伤口在这股挤压下彻底崩开,温热的血顺着防弹衣内衬往下淌,左臂骨血里的离火热流混着坎水冻气同时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冲。

陆渊一把推开六子,将他连同耗子一块儿搡进排水沟深处的涵洞口。

“带他们走!老子来会会这铁王八!”

话音未落,陆渊双腿微曲,脚底的合金战靴把排水沟底部的砖石踩得粉碎,整个人从沟槽里弹射而出!

“发现高威胁目标,优先抹除。”

机甲的独眼红外探照灯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转向,刺目的红光牢牢套住冲上街面的黑色身影。

嗡——哒哒哒哒哒!

六管三十毫米火神炮再次咆哮起来,粗壮的火线贴着陆渊的后脚跟横扫过来。

陆渊根本不走直线,左脚在路边半截报废汽车的引擎盖上一借力,外骨骼的液压传动轴喷出一股白烟,整个人横着跃出四米多远,擦着弹雨的边缘砸进右侧一间塌了半边的杂货铺里。

轰!轰!轰!

三十毫米的穿甲燃烧弹紧随其后,把那辆报废汽车连同杂货铺的砖墙一块儿轰得粉碎,火光混着碎铁片在街道上乱飞。

断墙后头的老陈看到陆渊孤身一人把机甲的火力全吸了过去,眼眶欲裂,端起手里的爆弹步枪冲着身边剩下的队员吼道:

“都他娘的别愣着!给总管打掩护!瞄准那铁王八的红眼睛打!”

砰!砰!砰!

十几支改型步枪同时从街口断墙后探出,密集的九毫米穿甲铅芯弹和爆弹不要钱似的泼向机甲的面门。

叮叮当当!

弹头撞在机甲厚重的胸部和头部装甲上,溅起一簇簇微弱的火星,根本连皮都蹭不破,但密集的撞击还是让那盏独眼红外探照灯的镜面出现了细微的晃动。

“低威胁干扰,启动副武器清理。”

机甲的右臂火神炮依旧死死压制着杂货铺的方向,双肩上方的两具蜂窝火箭巢却在电机带动下调转了方向,对准了五十米外的街口断墙。

嗤——嗤——嗤!

六枚拖着惨白尾烟的微型高爆火箭弹从巢穴里窜出,呼啸着砸向断墙掩体。

“卧倒!快卧倒!”

老陈扯着嗓子大吼,一把将身边一名年轻队员扑倒在泥坑里。

轰隆隆!

六团巨大的火球在街口连环炸开,半米厚的砖石断墙在狂暴的冲击波下直接解体,滚烫的弹片横扫过整个街口阵地。

四名没来得及趴下的特战队员当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口鼻溢血,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狗日的东西!”

六子被耗子拖在涵洞口,看到这一幕,一拳砸在泥水里,眼泪混着泥浆往下掉。

就在机甲分神发射火箭弹、火神炮射界出现零点五秒停滞的空当。

哗啦!

杂货铺二楼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皮广告牌被人从里头一脚踹飞。

陆渊踩着断裂的窗框腾空跃起,外骨骼的双腿液压杆压缩到极致,接着轰然释放。

他在半空中跨越了八米的距离,左脚踩在街道中央一根歪斜的路灯杆顶上,借力二次起跳,整个人穿过弥漫的硝烟,重重砸在重型机甲宽大的后背上!

咚!

一百三十斤的外骨骼加上陆渊本身的体重,撞得机甲庞大的身躯往前趔趄了半步。

陆渊左手五指跟铁钩一样,直接扣进了机甲后背上方那处刚刚掀开的散热百叶窗边缘!

几百度的高温废气顺着百叶窗喷涌而出,瞬间把陆渊左手的战术手套烤焦,皮肉发出滋啦的声响。

陆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臂骨血里的坎水冻气疯狂涌向掌心,硬生生在滚烫的铁叶上凝出一层白霜,死死焊在机甲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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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背部遭受入侵,启动高压电网。”

机甲内部的电子音刚刚响起,表面涂装下方的导电层已经开始亮起蓝白色的电弧。

纯黑机械外骨骼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内部垫着三层厚实的绝缘橡胶,高压电流顺着合金骨架滑过,连陆渊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电你大爷!”

陆渊骑在机甲脖颈后方,右手抽出战术直刀,顺着散热百叶窗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双手握住刀柄,借着外骨骼的怪力往旁边猛的一别!

嘎吱——嘣!

两片由特种合金打造的百叶扇叶当场被撬得扭曲变形,露出了下方直径二十公分的涡轮散热主管道,里头高速旋转的扇叶清晰可见。

机甲察觉到了致命危机,两条粗壮的机械腿疯狂踩踏地面,整个上半身以极快的速度左右甩动,右臂的火神炮甚至试图往后上方折叠,想要把背上的陆渊甩下来轰碎。

强大的离心力拽得陆渊整条左臂骨骼咔咔作响,左肋崩裂的伤口涌出大股鲜血,染红了机甲灰白色的背甲。

陆渊双膝死死夹住机甲头部的装甲凸起,右手松开直刀,从腰间扯下那两枚特制的高爆穿甲手雷,连同那个五公斤的旋风炸药包,用牙齿咬掉拉环。

嗤——

引信冒出刺眼的白烟,倒计时三秒。

陆渊右手抓着炸药包和手雷,顶着喷涌的高温气流,直接塞进了那个被撬开的散热主管道里,顺势用脚后跟把变形的百叶窗往下一跺,彻底卡死!

“下地狱去吧!”

陆渊左手猛的松开,双脚在机甲后背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借着反冲力向后上方跃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十米外的一堆废弃轮胎上,连滚了三圈卸去冲力。

他刚把脑袋埋进轮胎堆里。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重型机甲的胸腔内部闷头炸开。

五公斤高能旋风炸药加上两枚穿甲手雷,在密闭的涡轮引擎舱里引发了连环殉爆。

机甲灰白色的胸甲高高鼓起,紧接着从焊缝处四分五裂,大团暗红色的火光夹杂着黑色的机油、碎裂的齿轮和烧焦的活体神经管线,从脖颈和后背的窟窿里喷涌而出,冲起七八米高。

那盏刺目的独眼红外探照灯闪烁了两下,啪的一声炸成碎玻璃。

重达数吨的钢铁身躯晃晃悠悠地往前迈了半步,双膝的液压管同时爆裂,噗通一声跪倒在街道中央,变成了一坨冒着滚滚浓烟的废铁。

整条街道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总管!”

六子挣脱耗子的手,拖着那条打夹板的断腿,一瘸一拐地从涵洞里冲了出来。

老陈也带着剩下的特战队员从街口废墟后头跑了过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陆渊从轮胎堆里架了起来。

陆渊推开老陈搀扶的手,自己扶着半截断墙站稳。

纯黑机械外骨骼的左肩甲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液压油混着左肋流出来的血,顺着金属腿甲往下滴答。

他抬起沉重的左手,抹了一把护目镜上溅到的黑血和泥水,视线顺着燃烧的机甲残骸,扫过这片不到百米长的街道。

满地都是弹壳和碎肉。

原本跟着他从兵工厂杀出来的五十名灰烬兵团精锐,这会儿还能喘着气站在这里的,只剩下三十八个人。

整整十二名老兵,有三个被三十毫米机炮打得连块完整的尸首都拼不凑,四个被火箭弹震碎了五脏六腑,还有五个在刚才的交叉掩护里被流弹掀翻了天灵盖。

“总管……小五他们……连块整布都拢不起来了……”

老陈半边脸全被火箭弹的尾焰燎出了水泡,手里抓着几个沾满血泥的金属铭牌,声音哑得跟吞了沙子一样。

“后头那群缝合怪还在往这边压,咱们手里的穿甲弹只剩不到两个基数了,要是再撞上一台这种铁王八……”

陆渊伸手接过那几个还带着余温的金属铭牌,五指收拢,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的焦肉里。

他没有低头看地上的尸体,抬起头,视线穿过翻滚的硝烟和白茫茫的冻雾,看向东南方向三公里外。

在那里,一座高耸入云的旧时代卫星地面站信号塔正刺破夜空,塔尖上那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正以固定的频率一下、一下地亮起。

阿城的142赫兹广播波段,还有操控这台重型机甲的战术指令,全是从那个高点发出来的。

只要那个信号源还在,裴寂和奥古斯都家族就能源源不断地驱赶成千上万的活死人和重装机甲过来填线,靠手底下这三十几号兄弟拿命去换,就算把全员拼光了,也摸不到深渊母体的边。

陆渊把染血的铭牌揣进贴胸的口袋里,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打空了弹巢的大口径手炮,一瘸一拐地走到重型机甲还在燃烧的残骸旁。

他伸出右手,不顾滚烫的高温,从机甲炸裂的后颈凹槽里,硬生生拽出了一截还没烧透的黑色通讯中继模块。

模块表面印着第一星城远征军的十字星徽记,底部却连着一根浸泡在黄绿色黏液里的活体生物神经。

“老陈,把伤员背上,所有重武器全扔了,只带随身步枪和剩下的炸药。”

陆渊随手捏碎了那截还在抽动的生物神经,转过身,看着围在身边的三十八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硬拼了,我们要找到他们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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