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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七城 / 第 72 章

第540章 路票时代

第三城办公大楼,顶层会议室。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灰白色的晨光。暖气管道里发出浑浊的水流声,驱散不掉屋子里凝固的寒意。

距离中心广场那场几万人的暴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端,坐着两个人。

柏岑那身标志性的白西装沾满了灰尘,领带被扯松,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全是细密的指纹印。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熬干了骨髓的疲态。

陆渊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他还是昨天那身行头,沾着干涸泥巴的战术背心,大腿外侧插着那把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改型手炮。右臂的肌肉用绷带死死缠了两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红药水混杂着劣质柴油的味道。

桌子正中央,摆着那块带有军工派钢印的装甲残片。

“三万信用点。”

柏岑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指甲死死抠着手背。

“工务派可以每个月向灰烬兵团拨发三万信用点的专项防务补贴。这笔钱足够你养活手底下那些泥腿子,甚至能给他们换上七成新的制式步枪。”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死盯着陆渊的脸。

“条件只有一个。北部商道的检查站,必须派驻两名工务派的高级资产清算专员。商道名义上的管辖权,依然归属第三城议会。联合共管,这是我能给出的底线。”

陆渊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笃。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柏专员算盘打得真响。”

陆渊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起面前那个满是划痕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

“三万信用点,买一条连通荒野和星城的命脉。你派两个人来查账,半年后检查站里的守卫就会换成你们工务派的私兵。再过一年,连我这个灰烬军务总管吃几碗饭,都得看你们的脸色。”

柏岑猛地直起身子。

“你别贪得无厌!”

柏岑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色厉内荏。

“没有内城的官方批文,你们在荒野上就是一群拿枪的流寇!宿原的残部就算被你打散了,别的荒野部落随时会像闻着血味的野狗一样扑过来!没有工务派在后勤上给你背书,你的灰烬兵团撑不过下一次极寒风暴!”

陆渊放下水壶。

他前倾着身子,双手手肘压在桌面上,视线越过那块装甲残片,直刺柏岑的双眼。

“背书?”

陆渊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昨晚在中心广场,几万个下城区难民要把你撕碎的时候,你怎么不拿议会的背书出来挡一挡。”

柏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废弃排污渠里的几百桶高压合成油还没抽走。老约翰那个瞎子脾气不太好,手只要一哆嗦,整个第三重工枢纽的地下水网就会变成几万度的高温炼丹炉。”

陆渊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你现在坐在这跟我谈条件,全靠我手里捏着那个起爆器。收起你那套内城的官腔,在我这不顶用。”

柏岑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回椅背上。

昨晚那场暴动,直接击穿了工务派的公信力。如果不是陆渊在最后关头压住了那些难民,他这具尸体早就被挂在广场的旗杆上了。现在内城军工派正等着看他的笑话,随时准备落井下石,他根本没有任何筹码跟陆渊掀桌子。

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人推开。

老马拖着那条打石膏的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旧时代军用防潮袋,脸上堆满了一种市侩且亢奋的笑容。这老小子以前在兵工厂连个高级工头都得巴结,现在居然敢直接推开内城高官的会议室大门。

“总管,东西印出来了。”

老马走到陆渊身边,解开防潮袋,从里面拿出一沓裁剪得四四方方的硬质防水纸。

他从中抽出一张,恭恭敬敬地放在陆渊面前,然后转过身,捏着另一张,直接拍在柏岑面前的红木桌面上。

啪。

“柏专员,您给掌掌眼。”

老马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柏岑低头看向桌面。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凭证。底纸用的是旧时代军用弹药箱防潮内衬,极其坚韧,火烧不透,水泡不烂。

凭证的正中央,用刺眼的暗红色印泥盖着一个硕大的徽章。

柏岑凑近看了两眼,眼皮猛地狂跳起来。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酸水直冲喉咙。

那个徽章是双重暗记水印。

外圈,是奥古斯都家族交叉战剑与荆棘花的图腾。内圈,赫然是那个代表着旧时代军方绝密序列的太极图八卦盘标志。

这两种印记,任何一种出现在废土上,都代表着足以碾碎几万人的恐怖背景。印泥里明显掺杂了微量的荧光粉,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幽绿光泽,这种防伪技术连第三城的造币厂都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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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

柏岑指着那张凭证,手指抖得像筛糠。他抬起头,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陆渊。

他一直以为陆渊只是个胆大包天的底层兵痞,靠着一股狠劲在灰烬区打拼。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陆渊手里居然捏着奥古斯都家族和更深层势力的物理密钥。

这种底牌一旦亮出来,就意味着陆渊已经彻底脱离了“棋子”的范畴,成为了可以直接上牌桌的“玩家”。

“我不需要内城的财政补贴。”

陆渊拿起桌上的凭证,在指间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纸张声。

“从今天起,所有进出北部商道的运输车队,不管是军工派拉矿石的重卡,还是生命线财阀运药材的装甲车,必须在葫芦口检查站购买这张‘灰烬路票’。”

陆渊把凭证扔回桌面上。

“按车辆载重计费,一车一票。没有这张票,在盐碱地被流寇抢了,被地雷炸了,或者车轴突然断了,安全自负。”

柏岑听着这番话,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收过路费,这是在军阀割据。陆渊用这张印着双重暗记的路票,直接在荒野上发行了属于灰烬兵团的硬通货。更要命的是,那上面奥古斯都的荆棘花印记,会让所有路过的财阀车队投鼠忌器,乖乖掏钱。

工务派彻底失去了对这条商道的控制权。

“议会那边......我没法交代。”

柏岑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那是你的问题。”

陆渊站起身,把大腿外侧的枪套扣紧。

“告诉那些议员。灰烬兵团替他们把守北大门,把几十万荒野饥民挡在高墙外面。这点路费,是兄弟们的买命钱。谁要是不想交,让他自己带着兵去盐碱地里蹚一遍地雷。”

陆渊转过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老马,让柏专员在官方批文上签字盖章。十分钟后,我要在第三城的公共广播里听到路票发行的通告。”

“得嘞!”

老马响亮地答应了一声,直接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批文和印泥,往柏岑面前一推。那架势,活像个逼债的黑帮打手。

会议室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发霉地毯的混合气味。

六子靠在墙根底下,手里正啃着半块没有掺料的纯正合成营养膏。他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大咧咧地伸着,金属脚掌在墙皮上蹭掉了一大块白灰。

看到陆渊出来,六子赶紧把剩下的一小块营养膏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

“总管,里面那小白脸服软了?”

六子拎起靠在墙上的爆弹步枪,凑了过来。

“把你的小队长袖标戴回去。”

陆渊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张盖满红章的任命书,直接拍在六子的胸口上。

“带着你原来的小队,去接收宿原剩下的那几百个残兵。把他们全部打散编进敢死营。”

六子眼睛一亮,双手接过任命书,兴奋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发光。之前因为放跑了刀疤脸,他被陆渊一撸到底降成了列兵,这几天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总管放心!我这就去操练那帮小兔崽子!”

“宿原那老东西现在在哪?”陆渊问。

“绑在废弃备件库外面的铁柱子上呢。冻得就剩一口气了。”六子咧着嘴笑。

“去盐碱地挑一段最密集的雷区。给他一把工兵铲,告诉他,每天挖出十颗旧时代触发雷,就能换半碗水和一口吃的。少一颗,剁一根手指头。”

陆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自己布的雷阵,让他自己用命去填。记住,别让他死得太快。”

“明白!”

六子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转身拖着沉重的机械腿朝楼梯口走去,沉闷的脚步声震得楼道都在发颤。

陆渊站在走廊的窗户前。

外面的毒雾已经散去大半。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第三重工枢纽的庞大轮廓。

高耸的烟囱往外喷吐着黑色的废气。冻土货站上,几千名难民正排着长队,在灰烬兵团老兵的维持下,领取那些从旧粮仓缴获的实打实的粮食。

有了这条商道,有了源源不断的过路费,灰烬兵团这台破烂的战争机器,终于装上了第一台真正的引擎。他陆渊,也终于在第七星城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山头。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内城的妥协只是暂时的。柏岑今天咽下的这口恶气,军工派丢失的那几万吨特种炮钢,还有宿原背后牵扯出的暗网盘口,这些账迟早会全部算到他头上。

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在废土的深处酝酿。

陆渊把手伸进口袋,指腹摩挲着那张代表着权力和财富的“第一号灰烬路票”。坚韧的防潮纸边缘刮擦着他指尖上的老茧。

他没有把这张票留给自己。

陆渊转过身,顺着昏暗的走廊,朝着兵工厂地下三层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防卫级别最高的禁闭室。

厚重的防爆铁门背后,关着那个右眼死灰、胸口缠满绷带的女人。

那个拥有军方最高级物理钥匙、刚刚被确认了生化兵器身份的阿兰。

陆渊停在铁门前,抬手按向了指纹识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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