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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七城 / 第 86 章

第526章 死亡盐碱地

头顶那台缺了半片扇叶的排风扇嘎吱作响,往下抖搂着黑灰。

兵工厂地下会议室。

陆渊坐在铁皮桌后头,右臂那套一百三十斤的纯机械外骨骼卸在旁边的空弹药箱上。他左手捏着一块沾满枪油的破布,右手正把一发发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高爆穿甲弹压进大口径改型手炮的弹匣里。

黄铜弹壳磕在弹匣边缘,发出清脆的撞击音。

老马夹着那本油腻腻的牛皮纸账本,一瘸一拐地推开沉重的防爆门。他那条打着新石膏的伤腿在满是机油渍的铁地板上蹭出一道刺眼的白印。

“陆爷,外头的烂摊子理顺了。”

老马走到桌前,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阿兰长官在外围支了三口大锅。那帮流民为了半支合成营养膏,命都不要了。几万人抡着膀子抡铁镐,硬生生把葫芦口那段冻土路砸穿了。宿原派来截杀的几辆突击车,还没摸到边就被流民扒成了铁架子。连带着十二个特种防滑轮胎,全给拆回来换了口粮。”

陆渊没抬头,拇指用力一按,最后一发穿甲弹卡入弹匣。

“咔哒。”

弹匣推入握把。他把手炮插回腰间的战术快拔枪套里,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根红蓝铅笔。

“通知后勤连。”

陆渊用红蓝铅笔在桌面上那张泛黄的北郊地形图上重重画了一道线,笔尖直接戳破了纸背。

“把三号仓库里剩下的那两千斤高级合成营养膏,还有从宿原那缴获的两百桶A级高压合成油,全部装车。天一黑,我亲自带机甲连队出城,走商道往北推。”

老马腿窝子一软,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铁桌上。

“亲自送?”

老马把脸凑近地形图,满脸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陆爷,这可是咱们兵工厂最后保命的底子!您要亲自押着这全部身家去接应唐姑娘?葫芦口是通了,可出了葫芦口,北边那条道根本不是活人走的!”

陆渊把红蓝铅笔扔在图纸上。

“把人带进来。”

门外的两个灰烬兵团老兵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拖进会议室。

老头身上披着一件用废弃防辐射服改制的破罩袍,满脸都是硬币大小的紫黑色辐射斑。他缺了半边耳朵,一进门就缩在墙角,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铁网格,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粗喘。

这是老马花了两桶二级净水,从锈铁区黑市里刨出来的荒野向导老黑皮。方圆百里,只有他活着蹚过北边那条死路。

“陆爷问你话。”

老马走过去,抬起打着石膏的腿在老黑皮撅起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出了葫芦口,那片标着红骷髅头的地界,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老黑皮吓得猛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凑到铁桌前。他不敢看陆渊的眼睛,视线死死盯在地图上那个被红线圈出来的区域。

“回......回总管爷的话。”

老黑皮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生铁。

“那地方叫辐射盐碱地。两边是几十米高的旧时代核废渣山。常年刮绿色的毒雾。进去走不到二里地,人嘴里全是往外泛的苦水,眼珠子针扎一样疼。”

老黑皮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

“那可是个绝地。那峡谷最窄的地方,两辆重型卡车都错不开身。废渣山底下的土壳子里,埋的全是旧时代打剩下的高爆地雷和凝固汽油弹。时间太长,引信全锈死了。瞎子蹚雷,踩着什么全凭运气。万一引起连环殉爆,一座山的高辐射废渣垮下来,别说装甲车,奥古斯都的重装列车进去也得埋在里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排风扇的嘎吱声。

老马听得后脖颈直往外冒凉风。他一把揪住老黑皮的后衣领。

“电子设备呢?探雷器管不管用?”

老黑皮用力拨着脑袋,带下几片头皮上的死皮。

“管个屁用!”

他扯开自己胸口的破布,露出里面一个被烧焦的皮下植入插槽。

“那地方磁场全乱了。盖革计数器一进去直接烧断保险丝。军用级别的雷达在那里面连五米外的一头变异鼠都扫不出来。机械外骨骼要是没做好绝缘防辐射处理,液压管半小时就得冻死卡壳。谁去谁瞎!”

老马把老黑皮扔回地上,转头看向陆渊,双手急得直拍大腿。

“陆爷,您听见了!这就是个活生生的坟场!宿原那孙子被咱们断了外围的粮,大营里手下跑了一半。他现在就是条走投无路的疯狗。他绝对会把剩下的人全拉进盐碱地里憋着坏!”

老马指着地图边缘的另外几条虚线。

“咱们绕路走!往西多绕一百五十公里,虽然费油,但至少能保住车队和粮食。犯不着去这鬼地方送命啊!”

陆渊站在铁桌前。他没接老马的话茬。

纯黑色的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闷响。陆渊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在盐碱地的红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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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这笔账。

绕路多花三天。唐影手里的特级制冷剂和蓝血提取物撑不到那时候。更关键的是,远征军舰队降临的倒计时已经挂在脖子上了,他没时间在荒野上跟流寇玩捉迷藏。

宿原手里的底牌是什么?

断粮、哗变、大营空虚。内城的军工派绝不会看着这把刀就这么卷刃。他们肯定给宿原塞了新玩意儿,大概率是直接越过物理防火墙的遥控引信,或者是能引爆流民体内毒素的高频设备。

陆渊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电子设备失效”的标注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地方瞎的可不止是他陆渊的探雷器。

内城给宿原的那些高科技精密仪器,在几十米厚的核废渣和强磁场干扰下,信号衰减得只会比军用雷达更惨。对方想靠按个按钮就远距离引爆陷阱,做梦。在盐碱地里,高维科技全得趴下,拼的就是谁的刀更利,谁的命更硬。

“把他带下去,发两天的口粮。”

陆渊直起身,冲着门口的卫兵摆了下手。

老黑皮千恩万谢地被拖出了门外。

防爆门重新关严实。

陆渊抓起桌上的账本,随手翻到空白的一页,拔出战术触控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长串清单。

“不绕路。天黑准时进盐碱地。”

陆渊把写满字的牛皮纸撕下来,拍在老马胸口上。

“既然知道是坟墓,那我们就成全他。今晚把所有粮食重新打包。”

老马捧着那张纸,眼皮狂跳。

“陆爷,这......这哪有这么装车的?”

老马指着清单上的第一条,声音都变了调。

“两千斤真粮,您让后勤全部拆出原包装。一百斤一麻袋的,全给拆成巴掌大小的单人份防水油纸包。还要把六子埋在阵地前头的那批掺了磁暴原矿粉末的特种炮弹底壳挖出来,跟这些口粮按一比十的比例混在一个车厢里?”

老马的手抖得抓不住纸。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物资押运的规矩。真粮拆成碎包,真假混装,连个防爆隔层都不做。万一车厢受到剧烈撞击,那些掺了磁暴原矿的劣质底壳会瞬间引发电磁脉冲,把整辆重卡的制冷机组和传动轴烧成废铁。

老马看着陆渊那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总管,你把粮食拆成这样,这是要......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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