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直刀的刀刃擦着刀鞘拔出，刮出一长串刺耳的金属颤音。
浓重的白雾把整个排污沟壑填得严严实实。六子刚才泼上去的两桶二级净水，在机甲引擎的高温下彻底气化。废酸水蒸气夹杂着机油燃烧的恶臭，直往人的肺管子里钻。
陆渊把机械秒表塞回战术背心的夹层里。
最后九十秒。
左臂那套纯黑色的机械外骨骼液压杆发出沉闷的运转声。坎水冻气顺着金属缝隙往外渗，把周围扑过来的高温水蒸气直接冻成一地冰渣。他半蹲在长满青苔的管道凹槽里，军靴的鞋底死死踩进烂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前方十米外，邵衡彻底变成了一头瞎眼巨兽。
三米高的“撕裂者”履带在泥浆里疯狂打滑。两米长的重型链锯剑带着上百度的高温，盲目地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和岩壁。大块大块的硬化盐碱地被削下来，轰隆隆地砸进沟壑底部。
“陆渊!”
邵衡沙哑破音的嘶吼，透过机甲外部那破损的扩音器砸下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以为弄坏了雷达就能赢我？滚出来!”
链锯剑带着刺耳的尖啸，贴着陆渊藏身的管道凹槽上方扫过。几百斤重的承重石被钨钢齿切碎，带着高温砸在陆渊脚边。一块碎石弹起来，擦过他的侧脸，划出一条发黑的血痕。
陆渊没动。
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双眼死死盯着机甲背部的散热栅栏。
那三排金属栅栏已经变成了刺眼的亮红色。高压蒸汽顺着缝隙往外狂喷。过载状态下的微型核聚变引擎正在疯狂透支这台机械的寿命。邵衡不懂怎么压榨机械的潜能，他只知道把推力拉到最大。
远处干涸的河床边。
老马死死抱住越野车的后轮胎，大腿上的血把烂泥染红了一大片。
“爷这是要干什么!”
老马压低嗓门，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铁王八的履带转一圈能把人碾成肉泥，他还往底下钻？用火神炮在外围耗死他不行吗？”
六子攥着撬棍，手心里全是汗，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汗水泡软。
“火神炮打不穿那层复合装甲。”
六子咽了口唾沫。
“陆哥在等机会。邵衡的铁王八快冒烟了。”
上方岩壁边缘，老瞎子把脑袋上烧出洞的防水绝缘薄膜往下拽了拽。他那颗劣质机械眼彻底报废了，仅剩的肉眼死死盯着底下。
“这小子是个疯子。”
老瞎子往底下啐了口唾沫。
“兵工厂流水线出来的重装机甲，底盘下面全是高压管线，他拿肉身去硬扛，这得是多硬的命。”
白雾中，机甲右臂再次抡起。链锯剑狠狠劈向右侧的岩壁。钨钢齿卡在坚硬的盐碱地岩层里，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驾驶舱内。
邵衡的胸腔剧烈起伏。他知道外围那些流寇手里的破铜烂铁打不穿复合装甲。真正的威胁是那个穿着纯黑机械外骨骼的家伙。那套没有电子芯片的旧时代破烂，竟然能完美避开EMP的冲击。
他看着控制台上唯一还在亮着的备用电源指示灯。恒温医疗仓的断电倒计时已经跌破了一个半小时。拿不到那批特级抑制剂，他回去就会被星城议会扔进高辐射区当人体标本。
“陆渊!”
邵衡的双手死死攥着纯机械操纵杆，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费这么大劲拦我，不就是为了求财？你手下那帮流寇能分你多少钱？”
他在试探。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他试图用语言找出陆渊的位置。
“第三城恒温医疗区里有十二支生命线财阀的特级高纯度抑制剂! 造价几百万信用点! 只要你现在把路让开，我分你一半! 足够你买下整个下城区的命!”
陆渊靠在冷硬的岩壁上，听着扩音器里传出来的价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空弹壳，随手朝着相反方向的岩壁扔了过去。
铛。
弹壳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邵衡的神经早就绷到了极限。听到这声动静，他毫不犹豫地踩下踏板，机甲庞大的身躯猝不及防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扭转，链锯剑带着狂暴的力量横扫过去。
就是现在。强行改变液压方向，机甲的动作会出现零点五秒的迟滞。
陆渊双腿发力。
军靴在泥浆里踩出一个深坑。泥水四溅。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贴着地面直扑机甲底盘。
左臂的纯机械外骨骼与右半个身子的离火怪力，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野蛮的共振。纯物理的液压推力加上旧时代军方的基因底蕴，把他的速度推到了人类肉身的极限。
邵衡在驾驶舱里透过布满裂纹的防弹玻璃，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底下窜过去的黑影。
上当了。
“你找死!”
邵衡眼眶充血，右手死死攥住纯机械操纵杆，强行切断右臂液压，把所有动力倒灌进履带上。机甲庞大的身躯强行原地扭转。
链锯剑硬生生从岩壁里扯出来，带着漫天碎石横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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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钨钢齿擦着陆渊的头皮扫过去。
几缕黑发被高温烧成灰烬。上百度的高温直接在陆渊的头皮上烫出一排水泡，钻心的疼顺着头皮炸开。
陆渊连眼皮都没眨。
他一头撞进了机甲的近战盲区。
三米高的重型机甲，近战盲区极小。陆渊现在就站在两条巨大的机械腿中间。头顶上方半米，就是滚烫的引擎底壳和那排红得发亮的散热栅栏。
周围的温度高达上百度。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体内的离火序列与坎水序列在极端的外部压力下全面爆发。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血管里疯狂冲撞。陆渊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脖颈流进战术背心，把灰色的布料染成了暗红。
他硬顶着极寒反噬，左臂的纯黑机械手掌悍然探出，五根金属手指精准地卡进机甲右腿的液压主轴齿轮里。
老瞎子教过他，第三城兵工厂出来的流水线货色，为了降低成本，主轴齿轮的外部保护罩只有薄薄的一层铝合金。
咔嚓。
金属断裂声响起。机械手掌硬生生捏碎了保护罩，卡停了液压主轴的运转。
机甲转身的动作被强行中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履带在泥地里生生犁出两条深沟。
邵衡在驾驶舱里被晃得一头撞在控制台上，额头磕出一个血窟窿。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流，糊住了视线。
“你以为卡住一条腿就能赢？”
邵衡疯狂踩踏板，试图用机甲几吨重的自重，硬生生把底下的陆渊压成肉饼。机甲的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陆渊抬起头。
隔着底盘装甲，他的声音透过白雾传进邵衡的耳朵，没有任何起伏，干脆利落。
“你弄错了一件事。”
陆渊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做交易。”
话音刚落。
陆渊的右手，那只没有任何机械外骨骼保护的肉手，直扑机甲背部那根最粗的冷却管。
那根管子连接着微型核聚变引擎的核心，表面温度超过三百度。金属管壁已经被烧得发白。冷却液在管内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五根手指狠狠抓在滚烫的金属管壁上。
嗤。
皮肉接触高温金属，当场爆出一团刺鼻的焦糊味。
手心里的表皮被烫得彻底碳化，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高温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痛觉在这一秒直接超载。
陆渊死不松手。
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嘴里全是自己的血。
他把离火序列的怪力催动到了极限。左臂覆满湛蓝色的寒霜，死死锁住机甲右腿齿轮。右臂焦黑爆皮，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冷却管。
一个人，用人类的血肉之躯，在没有任何电子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强行锁死了这头重达几吨的钢铁巨兽。
引擎发出濒死的嘶鸣。
二十七分钟的冷凝极限，在这一秒彻底耗尽。
机甲肩部那个断裂的天线底座上，红色的物理黑匣子信号灯闪烁频率达到了顶峰。
几十公里外，第一星城内卫指挥部的全息沙盘上，一个刺眼的红点骤然亮起。闻彻手底下的内卫部队，已经死死锁定了这个持续发送求救坐标的物理频段。这是财阀留给前线指挥官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排污沟壑里。
冷却管在陆渊离火怪力的拉扯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嘎吱声。
那张原本坚不可摧的金属管壁开始变形，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高压蒸汽顺着缝隙往外呲，直冲陆渊的脸颊。
陆渊眼底浮现出毫无掩饰的狠厉。
他右臂的肌肉暴起，硬生生将那根滚烫的冷却管扯开一条巴掌宽的裂缝。
紧接着，他调动体内所有的坎水冻气，顺着破裂的冷却管口，疯狂灌入微型核聚变引擎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