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破了排污沟壑里的风雪。那只布满深深划痕的庞大机械臂猛地发力。液压杆发出沉闷到快要炸裂的轰鸣，顶端喷出一股股灼热的白汽。几百斤重的承重岩被这股纯粹的物理力量硬生生抠碎。
石块顺着斜坡滚落。
老马刚踩在僚机残骸上的军靴猛地一滑。他整个人失去重心，顺着废酸泥浆连滚带爬地摔回沟壑底部的烂泥里。大腿上的伤口崩裂，血水混着黄绿色的酸液糊了一裤腿。
“操!”
老马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越野车方向扑。
碎石堆上方，队长机庞大的身躯正在一点点拔高。
驾驶舱内，邵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颈上被切断的活体神经管线还在往外渗着血，顺着防弹背心往下滴。他一把扯下还在冒着黑烟的火控头盔，随手砸在脚底的积水里。
这台“撕裂者”的电子系统彻底报废。雷达黑屏，火控锁死。
财阀在流水线上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被他激活了。纯机械液压过载模式。没有芯片干预，没有安全阈值限制。微型核聚变引擎的输出功率被强行拉满。
邵衡双手死死握住两根粗糙的金属操纵杆。
手指缝里的玻璃碎渣扎进肉里。
他猛地往前一推。
机甲背部的排气管喷出一道两米多长的蓝色尾焰。
压在头顶的数吨碎石被这股狂暴的动能彻底掀翻。泥石流般的废墟中，三米高的钢铁怪兽硬生生挤了出来。复合陶瓷装甲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酸液腐蚀痕迹，左肩的装甲甚至凹陷进去一大块，但它依然站直了。
邵衡右脚踩下踏板。
机甲右臂外侧的装甲盖猛地弹开。
一把长达两米的重型链锯剑弹射而出，被机械手掌死死握住。
电机疯狂运转，带有高强度钨钢齿的锯条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叫。因为引擎过载，链锯剑的剑身迅速升温，金属表面泛起一层骇人的暗红色。
这根本不需要瞄准。
邵衡推动操纵杆。机甲右臂抡起一个半圆，重型链锯剑带着上百度的高温，狠狠劈向左侧的岩壁。
轰!
坚硬的硬化盐碱地岩壁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高温将岩石中的水分气化，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白汽。大块大块的碎石被钨钢锯齿绞碎，变成漫天飞舞的致命弹片，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趴下!”
六子扯着嗓子嚎了一句，一把按住刚爬出泥坑的老马，两人死死贴在越野车后轮胎旁边。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擦着六子的头皮飞过去，直接砸穿了越野车的防弹玻璃，在后座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上方岩壁边缘。
老瞎子把脑袋上的绝缘薄膜往下拽了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十几米。他那颗劣质机械眼还在往外漏电，但他仅剩的那只肉眼看得很清楚。底下那台机甲疯了。
邵衡在驾驶舱里死盯着前方。
没有夜视仪，没有红外线。他只能靠肉眼透过布满裂纹的防弹玻璃，看着外面模模糊糊的越野车轮廓。
邵衡按下控制台上唯一还能工作的物理扩音器按钮。
“流寇!”
沙哑到破音的嘶吼声，透过外部喇叭在狭窄的沟壑里回荡。
“给我滚出来受死!”
链锯剑再次挥动，把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拦腰斩断。烧红的钨钢锯齿在泥地里拖出一条焦黑的沟壑。
邵衡大口呼吸着舱内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断裂的肋骨随着胸腔起伏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恒温医疗仓的备用电池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彻底报废前，把前面那几只老鼠绞成肉泥，拿到那批特级抑制剂的下落。既然电子锁定没用，那就用这最原始的暴力，一寸一寸地把这条沟壑犁平。
越野车旁。
陆渊站在齐脚踝深的烂泥里。
左臂那套纯黑色的机械外骨骼发出沉闷的液压运转声。坎水冻气顺着金属接缝往外渗，将周围溅过来的高温碎石直接冻裂，变成一地白霜。
他看着那台像瞎眼巨兽一样疯狂破坏的机甲，视线没有在挥舞的链锯剑上停留，而是越过机甲粗壮的手臂，盯住了机甲背部。
微型核聚变引擎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过载状态下，散热系统完全跟不上。
机甲背后的三排金属散热栅栏，此刻已经变成了刺眼的亮红色。高压蒸汽顺着栅栏缝隙疯狂往外喷。
邵衡放弃了防守，把所有能源都压在了这把链锯剑上。
老马捂着大腿，牙齿把嘴唇咬出一条血口子。
“爷!”
“这铁王八壳子太厚了，大口径穿甲弹打上去也就能留个白印。他现在跟个疯狗一样乱砍，咱们这几辆破车根本挡不住几下。”
陆渊把大口径手炮搁在车盖上。
“他撑不了多久。”
陆渊的视线锁定在那片烧红的散热栅栏上。
引擎过载会导致冷却液沸腾，外部装甲因为极端的高温差会变得异常清脆。只要有一发穿甲弹能精准打断其中一根液压主轴，这台铁疙瘩就会变成邵衡的铁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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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他得拿到出手的角度。
沟壑太窄，机甲庞大的身躯把前方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散热栅栏在背面，正面强攻根本碰不到。
陆渊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机甲肩部那根断裂的备用天线，底座的信号灯还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闪烁。
第三城的物理脉冲频段。
即便EMP烧毁了主系统，这个藏在装甲最深处的物理黑匣子依然在向外发送坐标。一旦这个频段持续广播超过一定时间，邵衡手底下那些在094区域待命的机甲连队，甚至第一星城的内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过来。
这片废墟不能久留。
“六子。”
陆渊抬起左手，纯黑机械手掌在半空中握成拳头。
“去把二号车后备箱里的那两桶二级净水搬下来。浇在车头上。”
六子愣了一下，但他连问都没问，手脚并用地爬向中间那辆越野车。
邵衡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的人影晃动，眼底的疯狂彻底炸开。
“找死!”
机甲履带猛地转动，庞大的身躯推着几吨重的泥浆，朝着越野车的方向直撞过来。链锯剑高高举起，对准了最前面那辆车的引擎盖。
“撤开。”
陆渊下达指令，整个人向后翻滚，躲进排污渠侧面的一个旧时代管道凹槽里。
老马和六子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轰!
链锯剑狠狠劈在越野车车头上。
精钢打造的防滚架被切断，发动机舱直接炸开一团火球。
火光照亮了沟壑。
邵衡拔出链锯剑，准备进行下一次劈砍。
六子浇在车头上的两桶二级净水，被发动机舱爆炸的高温气化。
大量的水蒸气在狭窄的沟壑里炸开，形成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这白雾混杂着机油燃烧的黑烟，把机甲前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没有红外雷达的邵衡，彻底成了瞎子。
他只能凭着记忆，盲目地挥舞着链锯剑，切割着周围的一切。履带在泥水里疯狂打滑，把地皮削下去一层又一层。
管道凹槽里。
陆渊靠在长满青苔的岩壁上。
他从战术背心掏出那块机械秒表。
玻璃表盘上，秒针滴答滴答地跳动着。
从邵衡开启机甲到现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这台“暴君”重型机甲的废酸冷凝极限时间，只有二十七分钟。一旦超过这个临界点，过载的液压系统就会自我熔断。
邵衡是个受过系统训练的正规军指挥官，他一定会把所有的攻击倾泻在这个极限时间之内。
陆渊看了一眼表盘。
指针划过第二十六圈。
机甲盲目的劈砍幅度开始变小，动作出现了一丝生涩的卡顿。背后的散热栅栏已经从亮红变成了刺目的暗金，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陆渊把秒表塞回口袋，左臂的纯黑机械外骨骼猛地攥紧。
最后一分钟倒计时开始跳动。
他猛地拔出了战术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