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顺着踹飞的车门框疯狂灌进车厢。
陆渊半个身子挂在车外。左臂那套纯黑色的机械外骨骼死死卡着窗沿。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受力嗡鸣,硬生生把大口径手炮的枪管稳在半空。风把他的防弹面罩吹得哗哗作响。
六子双手死死抠住方向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头顶着一层薄皮,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他脚下的油门已经被死死踩在最底端,V8发动机爆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全被狂风卷到了车尾。
越野车在烂泥地里疯狂打滑。车身随着荒野上的弹坑剧烈颠簸,每一次砸向地面,减震钢板都发出一阵要命的哀嚎。
车后斗里,那股刺鼻的白烟越来越浓。
装着工业废酸的塑料桶正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废酸液在剧烈颠簸中疯狂翻滚,塑料桶的外壁已经被腐蚀得薄如一层窗户纸,透出里面磁暴原矿闪烁的刺目蓝光。高压静电场处于失控的边缘,细碎的蓝紫色电弧顺着车厢的金属护栏乱窜,打在积水里爆出一团团焦糊味。
后方那辆车里,老马整个人缩在驾驶座底下。
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喘不上气。胃里那点还没消化的营养膏正顶着嗓子眼往上反。他看着前方浓雾里那三道越来越亮的机甲红外探照灯,两排后槽牙磕碰出密集的声响。
这等同于送死。
邵衡手底下那是第三城最精锐的重装连队,用肉身和破车去撞挂载着火神炮的钢铁怪兽,连收尸的步骤都可以省了。
两公里外。
三台三米高的“撕裂者”重型机甲呈品字形碾过废弃的输液管道。
沉重的履带将地面上冻结的酸雨坑直接压爆,泥浆混合着碎石喷起十几米高。高温废气从机甲背部的排气格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风雪强行蒸干,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
居中的队长机驾驶舱内。
邵衡靠在减震座椅上。活体神经管线像一条条青黑色的水蛭,死死吸附在他的脊背和后颈上。神经传导液顺着管线泵入他的体内,机甲外壳传来的每一处物理震动,都原原本本地反馈进他的大脑。
雷达屏幕上,那三个亮着远光灯的热源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直线狂飙。
邵衡伸手敲了敲面前的防弹玻璃。
“报告长官,热源轨迹测算完毕,目标直指二号发电站。”
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带着明显的急躁。
“纪禾总监刚才越级发来质询通讯。恒温医疗仓的备用电池只剩不到两个半小时。他警告我们,如果二号发电站的水网主轴受到战火波及,下城区一旦停水,内城议会绝对会剥夺您的指挥权!”
邵衡冷哼了一声,随手切断了纪禾频段的通讯。
他看了一眼左侧屏幕上不断闪红的能源警告。
为了拦截这帮流寇,第三防线抽调了百分之四十的能源。外围的火控雷达网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这口黑锅越来越大,如果不赶快把这帮杂碎的脑袋割下来挂在车头,他根本没法向军方交代。
邵衡盯着屏幕上那三个笔直冲过来的光点,脑子里的算计飞速成型。
陆渊在烂尾楼搞出那么大动静,又放出假情报折腾了一大圈,现在却顶着车灯强冲,摆明了是知道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流寇的补给耗尽了。他们这是想赶在重装连队合围之前,用自杀式冲锋冲进二号发电站。
只要他们拿那三十个工人和水网主轴当肉盾,就能逼迫内城妥协,换取医疗仓里的特级抑制剂。
药剂一旦落到流寇手里,主动权就全没了。
邵衡吐出一口唾沫。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如果二号发电站被这帮暴徒冲进去,他的前途就彻底完了。他必须在半路上把这几辆破车碾成铁渣。
前方的地形是一片平坦的荒野,没有任何掩体。
这是绝佳的屠宰场。
“一号机,二号机,脱离外围防爆门掩护阵地。”
邵衡下达指令,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帮杂碎想抢时间,我们就成全他们。把防线往外推,在干涸河床前面构筑拦截网。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发电站大门半步!”
三台钢铁巨兽同时拉高了引擎转速。
齿轮咬合的巨响撕裂了黑磁风暴的低气压。履带在泥地上犁出深达半米的沟壑,机甲脱离了坚固的混凝土掩体,带着不可阻挡的毁灭气势,迎面扑向陆渊的车队。
距离一千米。
大地在震颤。越野车的挡风玻璃被低频共振压出细密的裂纹。六子觉得自己的耳膜被这股动静挤得生疼,鼻腔里全是劣质汽油和泥土的腥味。
对讲机里传来老马劈了嗓子的吼叫。
“爷! 距离不够了! 他们的车载火神炮马上就要进射程了! 咱们这破车连一发穿甲弹都扛不住!”
陆渊没理会老马。
他收回探出车外的半个身子,将大口径手炮的枪管架在车窗缝隙里。左臂的纯机械外骨骼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坎水冻气顺着金属缝隙渗出,将车厢里的温度硬生生降到了冰点以下,强行压制住发动机过载产生的热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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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扫了一眼挂在胸前的机械秒表。
表针滴答作响。
“稳住方向盘。”
陆渊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冷静得让人害怕。
“他们已经从防爆门后头出来了。邵衡那个蠢货为了抢首功,也为了保住他的乌纱帽,主动拉长了防线。他现在脱离了阵地,就是个活靶子。”
六子咬着牙,把油门死死踩到底。
距离五百米。
邵衡在驾驶舱里看着越来越近的越野车轮廓。那三辆挂着破铜烂铁的改装车在三米高的机甲面前,连个玩具都算不上。
他按下了全频段扩音器的开关。
“一群垃圾,真以为能从我手里翻天?”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在风雪中炸开,压过了引擎的轰鸣,重重砸在车队上方。
邵衡操控着队长机,拔出挂载在右臂的高温链锯剑。暗红色的剑刃在空气中带出一连串火星,高温将飘落的酸雨直接汽化,剑尖遥遥指着冲在最前面的越野车。
“全员火控解锁,碾碎他们!”
机甲肩部的十二点七毫米车载火神炮开始疯狂咆哮。
拽光弹在黑夜中拉出密集的火网,雨点般砸向荒野。泥土被掀翻,积水被蒸干。一发流弹擦过六子驾驶的越野车车顶,直接削掉了一排爆闪大灯。
火花在车顶上爆开,铁皮被撕裂的声音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越野车的车斗里,那桶废酸已经彻底烧穿了塑料桶的底部。刺目的蓝紫色电弧顺着车厢钢板流淌,磁暴原矿的临界点马上就要被打破。
距离三百米。
前方出现了一条横亘在荒野上的干涸河床。
河床底部堆满了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工业废渣和生锈的金属管道。那些粗大的管道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一端深深埋入地下,另一端则连接着二号发电站外围的废弃导电网。
陆渊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河床边缘的一根断裂水泥柱上。
“踩死刹车。”
指令下达。
六子双腿猛地发力,一脚将刹车踏板跺到底。老马和另外一辆车的驾驶员也同时死死踩住刹车。
三辆高速狂飙的越野车在满是烂泥的荒野上剧烈打滑。轮胎摩擦地面,爆出刺耳的尖啸声,泥浆被推起半人高。
在机甲火控雷达即将完成火力覆盖的前一秒,三辆车在干涸的河床前硬生生停住。
方向盘猛甩。
三辆越野车整齐划一地向两侧拉开距离,车身打横,轮胎死死咬住泥地。
中间的道路被彻底让了出来。
一头扎进冲锋节奏的邵衡,带着三台沉重的机甲,迎头撞向了那个敞开的致命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