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紫色的等离子火焰冲天而起。
那辆由运钞车改装的重型装甲车,在恐怖高温下,连半秒钟的抵抗都没做出来。十几公分厚的防弹钢板像放在烤架上的黄油,在刺眼的强光中迅速软化、熔融。车顶上的刀疤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大半个身子直接气化成了一团焦黑的飞灰。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滚烫的金属液滴,呈环形向四周横扫。靠得最近的十几个血狼匪徒直接变成了燃烧的火人,在泥地里凄厉地翻滚哀嚎。
外围那些端着枪准备冲锋的流寇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震懵了,本能地连滚带爬往后方沙丘退去。
陆渊早有准备。在扔出雷管的瞬间,他直接转了身。
他一把扯住阿兰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冲向几十米外的零号车间大门。
两人刚扑进门洞,厚重的铁皮门就被外面的气浪狠狠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门框四周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
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浓烈的机油味和外面飘进来的焦肉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陆渊松开手,背靠着那台巨大的废弃机床滑坐在地上。
五分钟到了。
骨缝里的坎水寒气彻底散去,之前被废机油强行冻结的神经痛觉像涨潮一样疯狂反扑。左臂那道被火药强行烧结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铁屑里,砸出微小的血花。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陆渊用右手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抄起半瓶高浓度工业酒精,用牙咬开木塞,对着翻卷的皮肉直接浇了下去。
十分尖锐的刺痛刮过每一根神经。
他右侧颈部的血管突兀地暴起,拿着酒瓶的手背上青筋盘结,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但他硬是没发出一声闷哼,只是喘息声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咔哒。
机头掰开的清脆机械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响起。
陆渊抬起头。
阿兰站在两米外,那把短管霰弹枪的枪口笔直地指着他的胸口。红色的独头弹稳稳地待在枪膛里,随时能把他的内脏轰成碎渣。
她没有去看外面正在燃烧的装甲车,视线死死钉在这个外乡人身上。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兰的嗓音有些发哑。
“内城的条子要是都有你这手段,灰烬区早他妈绝种了。”
“老拐埋的暗桩,你连眼皮都不眨就全废了。外头那辆装甲车底下压着能源管线,连我在这个矿坑待了两年都不知道,你刚来一天就摸得门清。”
阿兰往前压了半步,满是划痕的皮靴踩在废铁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变电站那边,你早就安排那个老瘸子带着唐影撤了吧?”
“你把水搅得这么浑,大可以趁着外面被炸懵的功夫顺着排污渠跑路。为什么要折回来救我?”
陆渊把空酒瓶扔到一边。他用右手扯过一条相对干净的粗帆布,把左臂的伤口死死勒住,打了个死结。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完全无视了那根指着自己的枪管。
“我没救你。我救的是狂飙营地的工业流水线。”
陆渊扶着机床边缘站直身体。
“第七星城的治安署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宰了星耀财阀的私生子,炸了他们的A级实验室。现在内城挂在黑市上要我脑袋的赏金,足够买下你们整个矿坑。”
他看着阿兰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需要一个能在废土上扎根的跳板。一个能改枪造炮、有防御纵深的堡垒。”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复仇。”
陆渊走到那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前,把大口径手炮重重拍在桌面上。
“星城议会和三大财阀要绝我的路,我就把他们在下城区的根全刨了。狂飙营地底子不错,但你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指挥官。”
阿兰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发青。手指在扳机上扣紧了几分。
“你放屁!老娘带着这帮兄弟在灰烬区活了两年!”
“活在别人不要的垃圾堆里,也叫活?”
陆渊毫不留情地撕开她的遮羞布。
“老拐能在你眼皮子底下串联几十号人反水,说明你根本压不住这帮流寇。你只懂拿净水和女人去换和平,却不知道在废土上,和平是打出来的。”
他从工作台上扯过一张废旧的营地布防图,用沾血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几个圈。
“外面的血狼只是被能源管道的爆炸震住了。付振那个老毒蛇没死。最多二十分钟,他们就会把装甲车的残骸推开,用迫击炮从东北角的高地进行火力压制。”
陆渊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的东北角。
“你那三个暗堡的射界有十五度的死角。只要他们卡住这个盲区往里填人命,你们这几百号人全得变成填坑的肉馅。”
阿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图纸上的血印。她虽然不精通正规战术,但在荒野上摸爬滚打这么久,一眼就看出了陆渊指出的那个致命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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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顺着阿兰的脊背滑了下来。
“你能守住?”
“我懂旧时代的能源网络,我懂内城正规军的防线布置,我还能把外面那台卡死的防空炮重新弄响。”
陆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帮你把血狼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战后,我要狂飙营地一半的控制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包括那辆底盘印着太极图的重型卡车。”
阿兰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提到太极图,她握枪的手背青筋凸起。那个秘密她守了两年,连老拐都不知道底细,这个条子怎么会盯上那个东西?
“你为了那个底座来的?”
“那不是你该问的。”
陆渊没有解释,也没有逼近。他只是把身体站直,重新把那把大口径手炮插回战术枪套。
“要么现在就开枪,拿着我的脑袋去向付振换几桶水。要么把指挥权交给我,我带你们活下去。”
车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发电机单调的轰鸣声在耳边鼓噪。外面的枪声开始零星响起,那是血狼的探子正在试探性地往营地大门方向摸索。
阿兰死死盯着陆渊。脑子里像有台生锈的齿轮在疯狂转动。
老拐死了,防空炮废了,她手底下现在连个能组织起火力网的小头目都找不出来。就算她现在一枪崩了陆渊,等付振缓过劲来,整个营地照样要被屠干净。
付振要的不止是重卡,他要的是整个矿坑的控制权。
她猛地倒转枪口,把那把短管霰弹枪砸在桌子上。木质枪托撞击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半的控制权。兵工厂和水窖归你管。”
阿兰咬着牙,盯着陆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拿我的人当肉盾去送死,我拼着命不要也拉你陪葬。”
“成交。”
陆渊没有任何废话。这本来就是一场基于绝对利益的互相利用。
他转过身,从工作台的夹缝里翻出两支碳素笔,在图纸上快速修改起防线。
“把你手里最忠心的二十个人挑出来,守在水窖入口。剩下的两百多号人,全部撤出第一道防线的沙袋掩体。”
阿兰愣住了。
“撤出第一道防线?大门现在是敞开的!他们一旦冲进来,直接就能摸到兵工厂边缘。”
“我要的就是他们冲进来。”
陆渊用笔尖在第一道防线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叉。
“刚才老拐反水,跟着他闹事的那几十个人现在还在广场上趴着。告诉他们,想活命,就把兵工厂废弃的油桶全搬到第一道防线的战壕里去。”
陆渊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在油桶下面连了绊发雷。付振的人只要踩进去,那条战壕就会变成个几百米长的火化炉。那些反水的人要是搬得慢了,就让他们跟血狼的人一起烧死在里面。”
阿兰听得后背发凉。
这种把叛徒当消耗品,把防线当陷阱的打法,完全抛弃了废土流寇那种好勇斗狠的规矩。这是一套极其冰冷的、只看重数据和结果的正规军绞肉机战术。
“那防空炮怎么办?你不是说能修好吗?”
“现在修不好。里面的液压管断了,需要重新焊接。”
陆渊把图纸推给阿兰。
“但我把它卡死在仰角四十五度的位置。付振不知道那炮坏了,他一定会派最精锐的突击队去抢那个制高点。这就给了我们打靶的机会。”
陆渊转身走到墙角,捡起老拐掉落的那个大功率对讲机。这是营地总控的频段,连接着矿坑周围所有的扩音喇叭。
他用拇指蹭掉对讲机上的血迹,按下通话键。
电流的杂音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我是陆渊。”
冷酷的嗓音透过喇叭,瞬间覆盖了整个慌乱的矿坑。压过了风沙声,压过了外围的零星枪响。
“老拐叛变,已经伏诛。从现在开始,狂飙营地的防务由我接手。”
陆渊看着车间外渐渐亮起的灰暗天色,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出反抗念头的绝对意志。
“所有人,停止呼吸以外的一切无关动作,准备接敌!”